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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


  於閑止眼中怒意複起,他看向阿南,正要開口,莫白匆匆進得亭子,拱手道:「王上,大隨煥王爺與懷化將軍帶兵上山了!」

  於閑止神情一頓,驀地轉頭看我,目光凌厲如鋒芒畢露的刀刃。

  我心跳如雷。

  這裡畢竟是淮安,是大隨重兵駐地,我帶著阿南外出不歸,二哥與慕央稍一打聽便知道發生了何事。我與於閑止彼此糾纏多年,晚歸一陣算不了什麼,並不需要煥王爺與慕將軍親自帶兵來接,而值得這樣興師動眾的,只有遠南王之子,阿南了。

  二哥關心則亂,怕阿南被於閑止搶了去,為防萬一,便帶了兵來。可他這樣欲蓋彌彰,也坐實了於閑止的揣測。

  于閑止語氣冷得可怕:「朱煥帶了多少人來?」

  「大約一千左右。」莫白應道。

  「調兵。」

  「王上?」

  「調「調兵!」

  ***

  暮雨紛紛,二哥與慕央身著甲胄,沿著山道拾級而上。

  方至此時,阿南才怯怯地喚我一聲:「娘親。」

  他還小,尚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眼前的禍事大約因他而起,有些害怕。

  我握緊他的手,輕聲道:「沒事。」

  山下有兵戈火色,山道間侍衛列陣,二哥面帶慍色,進了亭子,冷聲問:「遠南王這是何意?大隨與遠南正值聯兵之際,你卻趁本王不備,為難起我大隨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來了?」

  言語間打了個手勢,一行侍衛頃刻間圍住亭子,將閒雜人等擋在了亭外。

  於閑止淡淡道:「煥王爺多慮了,本王不過是有些家事亟待解決,想要弄清其中內因罷了。」

  二哥道:「依本王看,遠南王才是多慮了,這亭中皆是本王的家人、大隨的百姓,與遠南於家本沒什麼干係,有何內因可言?」

  「是嗎?」於閑止環目一望,語氣涼了下來,「那王爺命這許多人圍住亭子做什麼?是怕走漏什麼風聲不成?」

  二哥看著于閑止,一時沒有說話。

  過得片刻,山間忽然傳來一陣動靜,像行軍聲,又像哪裡起了紛爭。一名侍衛匆匆進得亭子,向二哥與慕央稟報:「煥王爺,慕將軍,遠南急調了兩千兵馬上山!」

  二哥雙眉一鎖,頓時大怒:「於閑止!此處是我大隨駐軍之地,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動手!」

  於閑止目色泠然:「本王無意與大隨動手,但該是本王的人,誰都別想從本王身邊奪走!」

  隨著他話音落,只聽亭外傳來「噌噌」幾聲拔刀之音,刀鋒的雪刃映著火色在山間頻頻亮起,兵戈聲蔓延開,兩軍已是交鋒在即。

  這時,慕央道:「而今遼東沈羽退守小河洲苟延殘喘,一旦尋準時機即會反撲,沈羽用兵之神實為大隨與遠南共同所忌憚,若不及時滅之,後患無窮,遠南王這幾日才與大隨定好聯兵事宜,眼下竟要為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揣測,為著一樁私事,連大局都不顧了嗎?」

  他說著,補了一句:「還望遠南王三思。」

  我聽了慕央的話,不由看向於閑止。

  他立在暮色與火光的交匯處,整個人晦明不清,可他的目色卻是灼然的,含雜著磅礴的怒意,凌厲的果決,與一絲幾不可查的惘然。

  是了,這些年他一步一步走來,從一任藩王世子,到如今站在這江山之巔,從來都是冷心狠性,主次分明的,幾曾會如今日這般為了私情枉顧大局?

  畢竟一個稚子罷了,哪裡比得上天下江山重要?

  又或許凡人皆有凡心,他乍見我與阿南,得知眼前稚子竟是自己骨肉,突生的舐犢之情與滿心悲歡無處宣洩,這才令他如此這般失了分寸。

  我想我可以理解他此時此刻凌人的怒氣,以及因這盛怒妄動的兵戈,若沒有桓公主出現,我甚至是願意讓阿南認他的。

  拋開立場不提,阿南能有這樣一位父親,我一直覺得很好。

  可我終究不能讓他就這麼帶著阿南走,不是為了隨,不是為了我自己,只是為了阿南。

  我對於閑止道:「你可想得清楚,你眼下與我二哥打一場,究竟為著什麼?」

  他沒有應我。

  我又道:「你若打贏了,是要帶阿南走,還是要將我與阿南一起帶走?你該知道,大隨與遠南戰事未平,我無論如何都不會隨你走的。」

  「又或者,你可以來硬的,賠上幾百上千條性命,把阿南搶了去,但你且看看——」我看入他的眼,一字一句道:「阿南他認你嗎?他認得你嗎?」

  於閑止渾身一震,有些茫然地朝我與阿南看來。

  我在阿南面前蹲下身,輕聲道:「阿南,你阿爹是誰?」

  阿南似乎不知當怎麼答,有些無助地看著我,片刻,又仰頭去覷二哥與慕央的臉色。

  事到如今,再隱瞞下去已沒有意義。

  我道:「不必怕,照實說。」

  阿南這才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小聲道:「娘親說過的,阿南的爹爹是遠南王。」

  我又問:「那你是哪裡人士?」

  「阿南是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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