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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於閑止剛殺了李有洛,按說是平西眼下最大的敵人,平西王宮的人不攔著他便罷了,怎麼還肯令他長驅直入?

  難不成……平西降了?

  胸中疑雲竇生,我的思緒猶如亂麻,在屋中默立一會兒,沒能定住心神,對繡姑道:「出去找人問問。」

  行宮不大,各處都有人把守,穿過一條回廊,兩名守兵將我一攔:「阿茱姑娘,還有一個時辰就起行了,還請姑娘去西側門,等候馬車。」

  我道:「我有事要見你們四公子。」

  「這……」守兵似是為難,正猶豫著要否稟報,忽有一人自廊外過來。遙遙看了我一眼,高聲道:「不必攔她。」

  於旻止一身鴉青朝服,乍一看與於閑止很像,等走近了,才發現無論是氣度還是眉眼,都比於閑止稚嫩許多。

  「昌平公主。」屏退了守兵,于旻止向我行了個禮,「不知昌平公主尋在下有何要事?」

  我想起張涼手下的校尉曾說,這位於四公子向來以于閑止馬首是瞻,略一思索,決定旁敲側擊。

  「要事談不上。」我道,「我聽說我們此行是要前往平西王城臨岐,有些擔心。」

  「擔心?」於旻止眉梢一挑。

  我點頭:「你兄長剛斬殺了李有洛,我們這樣莽撞地去攻平西王城,只怕會遭那些平西守兵們拼死抵抗,會不會太冒險了?」

  於旻止眸中閃過一絲輕蔑:「昌平公主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平西已然降了我們遠南,王城亦是囊中物,我們為何要攻打他們?」

  果然。

  我心中一凝。

  可是,平西為什麼要降遠南?便是李有洛敗了,平西王室中又不是沒人了,他們還有那麼多兵馬,整合起來再打就是,即便一時打不過,周遭的遼東、燕、隨也不可能坐視不管,遠南本來就強,他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遠南吞下平西這麼大一塊肥肉,他們或攻側翼,或直搗後方,一定會想法設法地幫平西將遠南阻在平西王城之外。各方勢力牽制之下,平西不是沒有立足之地,何至於這就懼了遠南十六萬大軍?

  退一萬步說,便是平西真的要降,降誰不好?為何要降剛剛殺了平西王的遠南?就憑於閑止手上有李賢?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於旻止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平西降了遠南分外匪夷所思?你在想,遼東、燕,還有隨,為何眼睜睜地看著遠南奪下平西而不出兵攔阻?」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我愣道。

  於旻止點頭,難掩得意之色:「你二哥朱煥率兵去奪了被燕佔領的邛樓,慕央的大軍突襲了遼東以南的汾水渡,燕與遼東要忙著應付你們隨軍,自顧不暇,自然沒法來管平西的閒事。平西孤立無援,便只有降了。」

  他說到這裡,看了眼天色:「昌平公主快些命人收拾行囊吧,還有半個時辰就該出發了。」

  言罷,向我行了個禮,邁步離開了。

  已近午時,日光亮得耀目,我頓在原地,半晌挪不動步子。

  平西戰亂,遠南兵臨城下,剛好這個時候,隨突襲了燕與遼東。

  真是巧。

  真是巧!

  繡姑從旁扶了扶我:「公主,有什麼不對勁嗎?」

  我注視著天野盡頭,極北的方向:「你說,我二哥為什麼會挑在這個時候去搶邛樓?」

  「邛樓是北疆重鎮,卻被燕人佔領,煥王爺自然要想辦法奪回來。」

  我搖了搖頭,低低笑了一聲:「不,因為我。」

  「公主?」

  「是我拼了命讓於閑止把衛旻放走,拼了命給二哥帶消息,說燕與遼東暗中結盟,恐會與平西廝殺,讓二哥撤出裕城,作壁上觀,等時機成熟了,再坐收漁翁之利。後來燕、平西、遼東廝殺成一片,二哥聽了我的勸告,沒有去淌這攤渾水,看燕戰至力竭,這才趁機攻取邛樓。」

  「可是,這對隨來說,並無壞處啊。」繡姑道,「燕的確與遼東結了盟,煥王爺即時撤出,沒有陷在廝殺中,還有希望奪回北疆重鎮。」

  是沒有壞處,可是……

  我又問:「你還記得,當日十六是怎麼打聽到燕與遼東結盟這個消息的?」

  繡姑道:「十六的耳朵好使,那時隨兵與關押處與燕兵相鄰,是遠南軍審燕兵時,十六隔牆聽到的。」

  「他耳朵既這麼好使,連這麼機密的消息都能打聽得到,為何卻是一問三不知了?他不是很得虞傾重用嗎?為何連二哥攻打邛樓慕央突襲汾水渡的消息,也要那于四公子來告訴我?」

  「公主的意思是……十六有問題?」

  「十六才十七歲,身世清清白白,怎麼會有問題?」

  我沉了口氣,「我的意思是,燕與遼東暗中結盟的消息,也許是遠南軍,不,於閑止故意讓十六知道的。」

  「公主是說,那於世子故意讓人將燕與遼東暗中結盟的消息透露給十六,十六情急之下,告訴了公主,公主擔心隨軍與煥王爺的安危,千方百計地請於世子放了衛將軍,于世子將計就計,放了衛將軍,讓他將這個消息帶給煥王爺。煥王爺得知是公主之意,深信不疑,當下便從裕城撤兵,等燕與平西戰至力竭,率兵去搶被燕奪下的邛樓,以至於而今遠南兵臨城下,燕與隨都無暇顧得上平西,只能眼睜睜看著平西落入遠南之手?」

  我點了點頭,半晌,又道:「還遠不止這些。」

  心潮起伏不定,我抬步欲走,一時竟沒能穩住身形,險些跌倒。

  繡姑將我扶住,擔憂地問:「公主,您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剛抬頭,不想竟被潑灑而下的正午秋光耀了目。

  秋光像一根根鮮亮的芒刺,直要紮入我腦海裡。

  我的頭疼起來,問繡姑:「我們剛到行宮那日,李嫣兒是不是來見過我?」

  繡姑道:「是,但是被那於世子回拒了,以後再沒來過。」

  眼下於閑止已率著大軍起行,行宮這裡即將整軍,正是好時機。

  我道:「我們去見李嫣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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