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五 |
|
|
|
我聽了於閑止的話,心中一時寂寂。 燕、遼東與平西廝殺成一片,在平西的地界上,遠南會遇上什麼勁敵? 我想起了隨,但又直覺不是隨。 數月行軍下來,隨的消息十分少,最近的一條,還是一個多月前十六來告訴我的,說六月近末,二哥忽然帶著隨軍撤出了裕城。 我聽到這個消息,著實松了一口氣,想來是衛旻把燕與遼東暗中結盟的消息帶到,二哥聽了勸,在三方廝殺起來前,帶兵撤出了這攤渾水。 隨後一日,我去正堂給於閑止送藥,隔著屏風聽張涼揶揄著道:「隨為什麼會忽然從裕城撤兵?還不是咱們這裡走漏了風聲,叫朱煥提前洞悉了燕與遼東的首尾。」 我心知於閑止已曉得我千方百計救走衛旻,是為了給二哥遞消息,原以為他會詰問此事,誰知後來的日子,他竟隻字未提。 二哥既帶兵撤出了裕城,與遠南軍必定是遇不上的。 可於閑止眼下的勁敵不是二哥又是誰呢? 我倚著桌案,思慮間不覺睡去,直到聽到輕微的響動,才轉醒過來。 外間暮色沉沉,雨已落下了,細細密密地澆在暝色裡,於閑止正在穿甲胄,看我一眼:「吵到你了。」 那甲胄做得繁複,一人穿來十分困難,我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將帛帶接在手裡,為他環腰系上。 於閑止低頭看我,過了一會兒,道:「我把十六留在你身邊,你信得過他。」 我點了點頭。 他又道:「還有張涼與三千遠南兵。」 軍中的遠南兵一共有一萬三千余人,於閑止此行艱險,竟只帶走一萬人? 我問:「為何要留這麼多人給我?」 一路上也不是沒遇到過平西兵馬,但我們在明月關外,便是遇敵,也不成規模,多則一兩千,少則五六百,大都是邊鎮守兵,何至於用三千遠南精銳防範? 於閑止沒正面答我的話,只說:「謹防萬一,求個安心罷了。」 他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心思也比我深遠,我不好規勸,心底擔憂不已,卻無法言之於表,只得埋下頭,仔細為他帶上護腕。 「張涼雖對你有些冒犯,但他是個直來直去,忠心耿介的脾氣,只要吩咐的事,一定會照辦,你不必心煩。」於閑止道。 我「嗯」了一聲。 院外細雨潑灑,一片晦色,一時角音起,出發的時辰到了,於閑止拿了佩劍,步入雨中,剛走了幾步,又折回身,在我跟前頓住,低聲問:「你會等我嗎?」 我訝然,不由抬眸看他。 此前他不是已經讓我留在這裡等他了嗎? 秋雨細碎而綿密,澆灑在風裡,百轉千回,連帶著於閑止的目色也染上一片深深淺淺的光。 我忽然意識到他所謂的等,也許不單單是指這一次。 我點頭:「會。」 他似是笑了笑,俯下臉,溫涼的唇在我嘴角輕輕一碰,便往院外去了。 大軍走後的隔日,十六便上我的小院來了,虞傾雖重用他,卻不是很信得過他,願意讓他知道的消息,隨他打探了告訴我,不願讓他知道的,譬如這回遠南究竟與誰人對敵,對方實力如何,他概不知曉。 我一夜不能安寢,著人取來地圖,想找點線索,地圖上標識繁多,我辨認許久,只堪堪認出明月關與岑嶺。 十六道:「虞將軍走前說了,這一仗快則三日,至晚七日,定能分出個勝負,公主不必煩憂,左右遠南贏了輸了,對咱們而言都不算壞事。」 贏了,可保我們安穩,輸了,也許從此以後,大隨就能少一個強敵。 繡姑看我一眼,忽然問:「公主茶飯不思,可是在為那位於世子擔心?」 我攥著地圖,沒有應聲。 繡姑歎了一聲,勸道:「于世子人品卓然,才幹更是舉世無雙,公主不必為他傷神,安心等便是。」 我應了,如此又等幾日,及至四日後的清晨,我剛登上門樓,忽見鎮外有一騎遠南兵正亟亟策馬奔來。 門樓上的守兵也瞧見了,隨即擊鼓,不一會兒,張涼與幾名統領便趕到了。 他瞧見我,似是不滿,問:「你怎麼在這兒?」 繡姑答:「回張將軍的話,阿茱姑娘心憂世子大人的安危,是以來門樓遠望。」 張涼冷哼一聲,輕蔑道:「誰曉得你安的什麼心。」舉步朝鎮外迎去,扶了扶趕回來的小兵,問:「怎麼樣了?」 小兵一臉喜色:「稟張將軍,稟幾位統領大人,世子大人在長垣坡大捷,已攻破了明月關,小的特來傳世子大人之令,將軍這便帶兵過去匯合吧!」 張涼一聽這話,高呼一聲:「好!」 幾名統領也都展顏,當即便傳令整軍。 張涼回身往營地去,剛走了幾步,忽然頓住,他回過身來,臉上的笑意慢慢沒了,看向小兵:「不對,我從前怎麼沒見過你?」 小兵笑道:「回將軍的話,小的是虞將軍麾下的。」 「哦,哪一衛的?」 「丁酉衛。」 張涼問:「丁酉衛的人我大都認識,老齊怎麼派你過來?」 「回將軍的話,小的腿腳快,齊統領是以派——」 「胡說八道!」張涼大喝一聲,「丁酉衛的統領,根本不姓齊!」 我心底猛地一凝,幾名統領也面面相覷。 那小兵見狀不好,作勢要逃,張涼喝道:「把他拿下!」 守在門樓下的遠南兵早有準備,手中長矛攔腰一揮,當即將小兵掀倒在地。 張涼走近幾步,低聲道:「你不是遠南兵,平西的?」 小兵不答。 張涼又問:「是李有洛派你過來的?」 李有洛? 我聽到這三個字,一下愣住。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