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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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下還有多少人?」 「回世子大人的話,小的手下原有百餘人,當日在林中死了不少,眼下還剩七十餘人,早上世子大人要問話,羅校尉命人將他們全捆下山,眼下就在中軍大帳外不遠處,他們與小的一樣,都願效忠世子大人!」 「他們就是當日與你一起在林中合圍醫女的人?」於閑止問。 「正是,世子大人,這些大隨醫女……」 「莫白。」不等絡腮胡說完,於閑止淡淡打斷他的話,眼底染上一片霜寒,「拖出去,全殺了。」 「世子大人的意思,是要將這七十多人立刻殺了?」莫白愕然問。 「怎麼?」 「不,沒什麼。」莫白拱手,「屬下這就命人去辦。」 於閑止看我一眼,沉默一會兒,道:「將人帶遠些,辦完不必過來回稟了。」 「是。」 待莫白命人將絡腮胡押走,於閑止自上首的案幾前坐下,他似是疲憊,閉眼揉了揉眉心:「你們也散罷。」 我跪了一日,膝頭早已酸麻,與繡姑相攜著站起,正欲隨帳中諸人一起退出帳外,身後忽然傳來淡淡一句:「你……留下。」 他沒說是誰,但我知道他喚的是我。 我摘了面紗求他,自然要付出代價。 我頓住步子,靜靜等著於閑止下一句話。 原先帳子裡的人都離開了,除了偶爾燈火燒灼的嗶啵聲,帳中寂靜得落針可聞,我等了許久,都不曾等來任何言語。 就在我以為他已倚案睡去的時候,他的聲音靜得像透過帳簾灑入戶的半寸月色。 「從「從今以後,你……就留在本王身邊。」 「阿茱姑娘,這邊請。」 於閑止還有事要議,命一名護衛將我送到他的寢帳。 帳內藥香嫋嫋,熱氣氤氳,原來是早有人打好了沐浴的熱水。 想想也是,於閑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將我留下,自有殷勤的人心領神會,將這些瑣碎事安排了。 繡姑與岑娘子就候在木桶旁,像是等著伺候我沐浴的樣子,護衛朝我行了個禮,命兩個士兵把守住帳子,無聲退下了。 我默了一下,步去木桶邊,道:「更衣吧。」 繡姑與岑娘子互看一眼,同時跪下:「民女沒能保護好公主,反要公主為救我等委曲求全,實在罪該萬死!」 我將她二人扶起:「我們同陷於敵營之中,患難與共,何來誰為誰委曲一說?要論犧牲,阿綢幾乎將後半生都賠進來了,是我們欠她。」又問,「阿綢怎麼樣了?」 「雲嬸為她上過藥,我們過來的時候,她已睡下了。」岑娘子道,「對了,公主,适才徐大夫為阿綢驗傷,我瞧見十六了,他果真是被虞將軍看中,當時就跟在虞將軍身邊。」 我問:「那你可有機會與他說話?」 岑娘子搖頭一歎:「沒有,但他像是有急事要告訴我們,暗中遞了幾回眼色。」 繡姑道:「恐怕與公主的安危或是軍情有關,這幾日……我想法子去見他一面。」 我搖了搖頭:「不行。」沉吟片刻,褪下衣衫,邁入浴湯當中,「此事我來想辦法,。」 浴湯的水還有些燙,藥香馥鬱,大約混了些山花。 繡姑舀了一勺水替我清洗,不忍道:「我看這位於世子像是十分看重公主的樣子,今日那燕兵統領不過疑了疑公主的身份,他便下令斬殺當日林中的所有燕兵,只怕也是為了保護公主。他心中既有公主,公主何不找個藉口,先拖上幾日,倘十六與衛將軍當真想出了辦法,過幾日我們合力將公主送去煥王爺身邊,公主便不必委身給於世子了。」 浴湯的熱氣有些迷眼,將整個帳子熏得霧茫茫一片。 我張了張口,想說於閑止這個人心思太深,目的往往藏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便是今日殺俘虜,立軍紀,真相未必就如我看到的這般。 與他相識數年,我凡事瞞不過他,若以勝敗論,只贏過一回。那一回後,只怕他是杯弓蛇影了。 因此還不如坦坦蕩蕩的以物易物,我當年是君,尚且不是他的對手,何況現在屈人之下。 但繡姑她們到底是與這些往事不相干的人,我便是說來,她們未必能懂得幾分,是以只道:「阿綢被凌|辱,在我們看來是天大的屈辱,但在遠南軍眼中,卻是一樁小事罷了。於閑止為了這樣一樁小事,殺了羅校尉等七名遠南兵將,此舉必會引來遠南軍的不滿。于閑止是他們的王,他們再不滿,也不敢對他怎麼樣,遭殃的,反而是我們。」 「我們?」岑娘子像是不明白,「可是世子大人不是立威了嗎?以後誰還敢動我們?」 繡姑道:「我明白公主的意思了,遠南軍不會動我們,但一定會為難我們,再說『我』們不止是醫女,還有衛旻與隨兵,於世子是一軍統帥,難道會事無巨細地照拂這數百人不成?何況遠南軍不日就要拔營,到時我們究竟會被送去哪裡,尚未可知,但有一點是肯定的,無論被送去哪裡,都凶多吉少。」 我自浴湯裡起身,繡姑為我披上衣衫,似還想再說什麼,我道:「你們走吧,我有分寸。」 夜已很深了,我攏著衣衫,在榻前坐了許久,忽聞簾子微微一動。 帳中只有一星熹微的燭火,隔著竹屏的縫隙望去,于閑止任人打水淨了臉,在屏外默立了片刻,熄了燈,步來榻前,在我身邊坐下。 帳子裡昏黑一片,我不敢去看他,只能一絲隱隱的月色去辨認竹屏的輪廓。 「今日你在我面前摘了面紗,我又殺了那些燕人,只能……將你收來身邊。」 良久,他低聲說道。 我「嗯」了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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