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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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旻說到這裡,跪地叩首:「末將知道自己言語間對公主多有冒犯,此番前來告知公主這些,更是有違皇上與煥王爺的護公主于翼下的本意。可是公主,末將身為大隨人臣,必當先為國本著想,眼下江山動亂,各州府官員雖有自立之意,眼中好歹還有朝廷,招來的兵馬除了為自己所用,好歹還禦一禦外敵。倘皇上當真殺了沈三少,雖能繼續將公主護在宮中,但天下人若對天子朱家起了疑,那江山就徹底亂了。 「皇上自昨夜起,就召集要員于子歸殿議事,議到現在都沒個結果。其實此間利害關係一目了然,對沈三少究竟是殺是放更不必多辯。末將知道皇上至今未做決斷,實因為護公主心切,因為放了沈三少,則等同于坐實公主非太上皇親生的大罪大孽。皇上必不會殺公主,可即便皇上肯赦公主一命,公主也必須離開九乾城,甚至離開京城。但末將仍是懇請公主去勸一勸皇上為大局著想。日後公主離開隨宮,無論去哪裡,末將都會拼死護公主周全,亦或公主不悅,想取末將的命,要殺要剮末將悉聽尊便。」 我看了眼天色,沈瓊午時進宮,眼下已是巳時了。 「我不怪你。」我道,「眼下皇兄還在子歸殿與諸位大人議事嗎?」 衛旻道:「聖駕已去金鑾殿了,幾位大人業已跟了過去。」 我點頭:「那好,我去見大皇兄。」 *** 大臣們先時還在勸諫,我一到金鑾殿,驟然息聲。 大皇兄面沉如水:「你怎麼過來了?」 我步至殿中,跪地俯首:「昌平自知罪孽深重,特來向皇上請罪。」 身後一聲長音,劉成寶將殿門掩上了。 大皇兄道:「阿碧,不要胡鬧。」 我直起身:「阿碧沒有胡鬧,紙終究包不住火,阿碧這樣的出生,留在宮裡始終是禍根,天下群雄並起,多的是狼子野心之輩,去年平西,今日遼東,無不是借著阿碧的身份作梗。既是禍根,便該及時斬除,是以阿碧特來請皇上待會兒允諾遼東王的退婚,將沈三少歸還遼東,並以穢亂宮闈之名,將阿碧貶為庶民,逐出九乾城。」 大皇兄寒聲道:「這些話是誰讓你說的?」 「沒有人讓阿碧說這些話。」我道,「只是阿碧想明白了,六年前父皇要送阿碧離開大隨,不惜以淮安的水陸要道為代價,與遠南的世子大人做成交易。可惜阿碧那時只顧自己,不明時局,寧死不從父命。而今江山危矣,大隨國脈懸於一線,再不能有任何損耗,還請皇上當舍則舍,及時降罪阿碧,保住國本。」 大皇兄沉默不言。 這時,老丞相道:「皇上,昌平公主所言不無道理。一年以前,平西李栟與楚合郡主進京,借著公主的身世大鬧皇上的婚宴,不正是後來平西李有洛謀反的理由之一?而今遼東沈瓊進京,拿著昌平公主非太上皇親生的證據退婚,不正也算准了我大隨對此束手無策?事到如今,好在尚未釀成大錯,可長此以往,燕、桓,遠南、甚至那些州官守將,凡有入侵之意的,自立之意的,只要以此為理由,是不是都可以將大隨天家一軍? 「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皇上與公主兄妹情深,太上皇待公主亦恩重如山,但大隨每保公主一次,便要傷一次根本。六年前是淮安的水陸要道,後來是平西起兵,自然遠南平西是狼子野心早有預謀,但誠如公主所言,我大隨已經不起更多耗損了。而今遼東沈瓊來京,准允退婚,歸還沈羽,降罪公主,向遼東索賠,才是及時止損的上上之策。若皇上一意要保公主而殺沈羽,只怕……」 老丞相說到這裡,微一咬牙,跪地磕頭:「天下人疑的就不是昌平公主一人,而是皇上與昌平公主乃系同根生,大隨正統不潔啊!」 「正是。」樞密使接過老丞相的話頭,氣悶道,「就說那沈三少,幾日下來,整個九乾城儼然成了他一個人的戲臺子,日日去天華宮攪擾公主不說,每逢上朝,三句話不離想娶昌平公主為妻,旁人自閉視聽受他蠱惑,還當他沈三少在宮裡癡等一年只為與公主結成連理呢。 「其實沈羽怎麼想的?他是知道沈瓊提出退親後,皇上您一旦為了保公主名聲,拒絕退婚,等著他沈羽的便只剩下被誅殺這一條路。可他用情這麼深,不能娶公主已是傷心至極,為何竟會被賜死?這不更惹天下人生疑嗎?到那時,沈瓊再把他手裡公主非太上皇親生的罪證一放,說皇上您是為了給公主掩蓋罪行才殺了沈三少,天下人疑來疑去,便疑到皇上您身上了。 「沈瓊既然敢在這個關頭上京,說明無論成敗他都想好了退路。而沈三少這一出一往情深正是與他理應外合。皇上,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備,搶佔先機才能進退自如。我們既料到了遼東的心思,就該及時取捨,何故要往圈套裡鑽?皇上只有做給天下人看,堂堂正正地治昌平公主的罪,將她逐出九乾城,才能斷了那些亂臣賊子想借機生事的念頭。還是皇上為了保護公主,當真忍心讓天下人疑我大隨皇脈不潔,疑皇上亦非大隨正統,當真忍心看江山淪陷,各州官守將自立為王,天下一片混戰,萬里山河變作焦土,百姓苦亂再無寧日嗎?!」 「皇上自登基以來,何曾不為天下百姓著想?樞密使大人這話實在過激了。」兵部尚書斥道。 他撩袍往殿上一拜:「皇上,其實臣知道您在心憂什麼,也知道您不是狠不下心做決斷,實在是眼下是逢亂世,江山到處都是戰火,公主這樣的身份,一旦離開京城,離了您的庇護,只怕無論去哪裡都不能平安。若只是遇到流民小打小鬧還好,如今平西與燕結盟,遠南與桓結盟,遼東亦難保沒有反意,倘若遇到有心之輩,將公主擄去,只怕九死一生。您是不忍心,覺得天下蒼蒼,公主既無歸處,亦無去處,才始終沒有降旨。但——臣方才想到一個主意,皇上或許可以將公主送往軍中。」 「軍中?」樞密使一愣。 兵部尚書點頭:「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北漠有煥王爺,淮安有慕將軍,他們所在之地雖是戰事頻發之地,但也是我大隨兵力最強橫的地方。老臣說句實話,公主這樣的身份,倘孤身流落民間,皇上縱是派出千百兵力去保,也未必能夠保住。公主雖不宜久居軍中,但無論是煥王爺還是慕將軍,保公主一年半載總不成問題,挨過這一年半載,再從長計議不遲。」 他說到這裡,沉吟一陣,四下看了一眼:「列位都是可信之人,老臣就直言了。公主身份特殊,此去路遙,行蹤實不宜讓人知曉。從京城出發往南走,有一雁山,往西北可去向北漠,往東南可通往淮安。正所謂兵行詭道,皇上將公主逐出宮後,若想將公主送去慕將軍身邊,便對外說要送去北漠,等到了雁山,再突然改道,反之亦然。至於沿路護送公主的將軍——」 大皇兄一抬手,止住兵部尚書的話頭,問劉成寶:「聶瓔衛旻可在?」 「回皇上,聶將軍與衛將軍早便在殿外候著了。」劉成寶道,隨即退到殿外,將二嫂與衛旻傳了進來。 「今日夜裡,你二人與兵部、樞密使一起到子歸殿聽議,明日一人帶兵去守中州,一人護送昌平離京。」 二嫂與衛旻齊齊拱手:「末將領命,末將一定誓死保護公主,守衛中州!」 御史大夫邁前一步:「皇上,臣還有一提議。」 「說。」 「臣以為,既然沈瓊想借著昌平公主非真公主之由退婚,那麼待會兒皇上大可以作出一副對公主的身世全然不知情之態,把這個惡人全然推給沈瓊去做。也就是說,舉證的是沈瓊,提出解除婚約的是沈瓊,指出昌平公主有罪,要降罪昌平公主的也是沈瓊,皇上您一切都是被迫為之,沈瓊推一步,您才動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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