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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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名宮婢目中閃過一絲猶豫,並未忤逆我的意思,應了聲「是」。 桃花閣是春殿一隅,要跨過桃花橋,穿過一片桃花林才到。若逢春日,桃花灼灼如雲如霞,可惜眼下是寒冬,若不是樹梢積雪化去了些許蕭條,滿園的枯枝敗葉只怕是死氣沉沉了。 桃花林很大,走過去要些時候。 小宮女提著燈在前面引路,剛跨入院門,便與自裡頭的出來的一名內侍撞了個滿懷。 內侍面有急色,見了我,慌忙拜見:「公主殿下,不、不好了,平西的七世子方才在附近的桃花池嬉戲,不慎落了水,剛救起來。」 我並不驚訝。 他們布此一局,一步一步請君入甕,若李賢不在這裡,我反倒要奇怪。 我問:「傳太醫了嗎?」 李嫣兒倒比我更著急些:「七弟他怎麼樣?這麼冷的天落了水,身子可有大礙?」 「回公主殿下的話,回三郡主的話,已傳太醫了,太醫也已到了,七世子現下的狀況不太好,溺水溺得久,又受了寒,燒得糊裡糊塗,人一直不清醒,所幸太醫已開了藥方命人煎藥了,說是性命無尤。」 這裡地處偏僻,御花園幾十上百人找李賢遍尋不著,這是哪裡來的太醫,竟能一下繞到桃花閣來? 我沒答話,「嗯」了一聲逕自往閣內走去。 閣內點了地龍,燒了好幾盆碳火,溫暖如春。 內侍甚乖覺地為我褪了氅衣,說:「這是江太醫吩咐的,好叫七世子快些好起來。」 我看著跪在地上向我拜見的江太醫,問:「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在御花園當值?」 「回公主的話,今日早些時候,聶將軍吃壞了肚子,微臣為她看診,回宮回得晚了,是以從東邊的小角門進宮,想走桃花橋的捷徑,正好撞上七世子落水。」 理由得當無可挑剔。 我在桌旁坐下,隔著屏風,隱隱看見有一名宮婢守在榻前伺候,不時還有一名內侍進進出出地端水,大約是在為李賢擦洗身子。 江太醫道:「公主殿下,七世子惹了風寒,燒得厲害,微臣要趕著去太醫院取藥材煎藥,便告退了。」 那名引我進來的內侍說:「江太醫,咱們桃花閣的庫房裡就有藥材,不如您先去庫房看看,若能在這兒將藥備好,便不必往太醫院跑這一趟了。」 說著,吩咐端水的內侍:「你引江太醫去庫房。」 李嫣兒似想起什麼,「啊」了一聲,說:「既然找到了七弟,我這就去與顧娘娘與父親說一聲,省得他們擔心。」又問那名為李賢擦拭身子的宮婢:「你已為七弟擦過身子了嗎?」 「上身已擦乾淨了,只是,只是……」她似赧然,後半截話不知當怎麼說出口,索性跳過,「且尚未來得及去找乾淨衣裳為七世子換上。」 引路的內侍打斷她:「天黑路滑,三郡主叫你陪著是你的福分,還不趕緊去,至於乾淨衣裳,我自會去找。」 待李嫣兒與宮婢一走,他與我道:「公主殿下,那小的去去就來?」 走到門口,卻回過身,斥責這一路跟著我的小宮女:「膳房有備好的熱湯,公主殿下寒夜奔波,你去為公主盛一碗過來。」 小宮女諾諾應了,剛要走,我道:「不必了。」 我笑了笑:「讓她陪著我。」 內侍內侍嘴角動了動,似想說什麼,可他看了我身邊宮女一眼,大約是覺得她年幼稚嫩,掀不起多大風浪,將嘴邊的話咽下,然後退出去,將門掩上。 *** 屋內一下子隻餘我與這名小宮女。 她是當真青澀,拘謹地站了好一陣,才想起來當為我斟茶,茶蓋子險些落在地上。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她低聲道:「回長公主的話,奴婢姓林,叫含煙。」 我點了一下頭,又問:「你是何時進宮的?」 「回長公主的話,奴婢正是今秋入選,冬天進宮的。」 我愣了愣,禮部擇宮女都在開春,她今秋入選,這麼說,就是秀女出身,只是沒被我大皇兄看上,賜了花。 「那你的父輩該有官職在身。」我道,「他在哪個衙門當值?」 林含煙答:「回長公主,奴婢父親的官職低微,現如今只不過是——」 話未說完,閣內似有人呻|吟了一聲。 林含煙道:「公主殿下,七世子像是醒了。」 又有斷斷續續的聲音隔了屏風傳來,似在嗚咽,又不儘然,含糊不清的,更像是沉在水底的叫嚷,但這聲音的確是李賢的。 我細想了想,沒有動,對林含煙道:「本公主受了寒,有些不適,你先過去看看。」 她應了,折身走了幾步,步子有些虛晃,只好撐著牆柱甩了甩頭。 我見她這副模樣,定睛往四周一看,這才驚覺所視之物已開始模糊了。 接風宴上的肴饌不會有問題,我到御花園後,再沒用過旁的什麼,既然吃食上出不了岔子,那就是聞到了什麼不乾淨的。這一路過來都是開闊之地,問題只有可能出現在桃花閣內! 一念及此,我迅速往四周看去,目光落在四下焚著的幾盆碳火上,當即提了桌上茶水,一盆一盆澆過去。 滅了炭盆,我又去推閣門。 不出所料,門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鎖上了。 我心下凝然,自發間拔下一根簪子握於掌中,然後移去屏風後,默不作聲地看著林含煙與李賢。 臥榻的簾子是放下來的,內室燭火幽幽,照在簾子上,隱約可見李賢一邊掙扎著掀被衾,一邊呻|吟著,像難受得厲害。 林含煙站在簾外喚了他幾聲,見他沒應,只好伸手打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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