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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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王到京城的那天,風雪剛止,晴空萬里無雲。 我隨大皇兄還有一併親王朝臣去九乾城玄正門外迎候,遠遠瞧見一眾人馬朝我們走來,排頭的一個錦衣華服,雖是鶴髮,但神采奕奕,正是平西王李栟。 他的左後方跟著一名女子,衣衫單薄,身姿婀娜,但照著一副頭紗,瞧不清面容,想來便是李栟的側妃。 平西王依規矩率著眾人向皇兄行大禮,然後攜了側妃的手,解釋道:「平西距京城千里之遙,拙荊水土不服,一路行來竟起了濕疹,以面紗遮容是怕唐突了皇上,還望皇上莫怪。」 我聽得「拙荊」二字,卻絕稀奇。 平西王正妃雖已仙逝,但她生前與平西王十分恩愛,也因為此,她故去後,平西王雖納了側妃與侍妾,卻再未晉封正妃之位。 可平西王如今卻喚一位側妃為拙荊,大有結髮夫妻之意,想必是要扶正了。 思及此,我又將目光移向這位側妃。 她的容貌雖被面紗遮住了,但身姿輕盈,芊芊細腰不足一握,想來才與我差不多年紀。 也不知是有何本事,竟將平西王迷得神魂顛倒。 側妃已見過大皇兄與眾位親王世子,折身向我,盈盈一拜道:「賤妾顧璃,參見昌平長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頓了一頓,續道,「一直聽聞長公主容色傾國,心慈才慧,顧璃心嚮往之,今日一見,得償如願……公主?」 我怔了半日,才垂眸道:「昌平才姿不過泛泛,王妃過譽了。」 顧璃以手掩唇,似是一笑:「是公主過謙了。」才又屈膝拜見靜嬪與顏貴人。 二哥似乎覺察我的一樣,彎起手肘碰了碰我,低聲問:「碧丫頭?」 我不覺又將目光移向顧璃。 我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了,只在她方才看我的那一瞬,即使隔著面紗,我亦能覺察出她不喜歡我,十分地不喜歡,甚至可算憎惡。 不知怎地,淮王妃那句話又在耳畔響起。 她說,朱碧,我這麼恨你母后,必定有人如我一般恨你。 我搖了搖頭,輕聲回道:「我沒事。」 言語間禮已畢,一眾人等正要往九乾城內走,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陣低低的哭聲。 我回我回過頭,只見李嫣兒滿面通紅,怒氣衝衝地將手一甩,掙開身旁一名啜泣的男子,嚷道:「是,他是不要我了!我與你說過多少次了,我沒有嫁他,現在不嫁,以後也不會嫁,他是遠南的世子大人,是你表哥,不是三姐夫!你怎麼這麼笨,怎麼總是記不住!」 *** 一行人頓住腳步,平西王眉頭一鎖,叱道:「嫣兒,成何體統!」 李嫣兒身旁啜泣的男子像被駭住,竟往一旁的侍衛身後藏了藏。 他身著華服,看上去已是弱冠之齡,可目色中卻含帶三分稚氣,大約就是平西李家那位天生癡鈍的七世子了。 李嫣兒面上雖羞愧,眸中憤恨不褪,半晌,矮身致了個歉:「嫣兒知錯了,嫣兒跟陛下與表哥賠不是。」 我大皇兄沒說話。 于閑止一臉平靜,好似事不關己。 我步上前,屈膝行了個禮:「子歸殿的宴席已備好了,還請皇上,二皇兄,平西王與世子大人先行,昌平自會引三郡主與李賢世子去攬華閣暫歇。」 平西王的接風宴擺在明日夜裡,今日午間這一席,是我皇兄單獨為平西王設的,只邀了於閑止與沈羽,但沈羽因軍務耽擱了。 大皇兄這才點了一下頭。 于閑止的目光向我掃來,清清淺淺的映著冬陽的暉,說不清也道不明。 等帝王的儀仗過去,李嫣兒才似冷靜下來,她自覺失儀,不情不願地與我行了個禮:「方才多謝昌平公主解圍。」又看李賢一眼。 李賢學著她,喊:「昌平姐姐。」 他天生愚鈍,長得卻是眉清目秀,叫人看著順眼。 我一時記起於閑止說他這個七表弟心地純良,覺得很是,到底相由心生。 攬華閣的午膳也擺好了,李賢的隨身侍婢說,七世子用膳前,當先吃一回藥,不能耽擱,我令她去備了,但李嫣兒仿佛沒有要留下一起用膳的意思,想想也是,她在京中住了許多時日,該有自己的去處。 我道:「三郡主若有要事,可將七世子暫且交給昌平。」 李嫣兒猶疑了一下:「我七弟怕生。」 李賢正吃著藥,聽了這話將碗放下,有些興奮道:「昌平姐姐,帶阿賢去瞧小阿青!」 李嫣兒取了布帕,惡狠狠地替他揩去沾在嘴邊的藥漬,嘟噥了一句:「也不看看是好人惡人,你就與她自來熟。」 說完,將布帕一扔,十分粗略地與我行了禮,折身走了。 李賢雖能自己用膳,耐不住手笨,總將湯水灑在身上,身旁少不了人伺候。但他乖覺,每回灑了湯,落了菜,便與我和他身邊的婢女賠一個笑,禮數到了,人也就不怪了。 明日是平西王的接風宴,不日後的除夕,是我大皇兄與蘭嘉的婚宴,我連著奔忙數日,疲乏得緊,今日趁李賢午過睡去,溜回天華宮,預備著也去見半日周公,閉上眼還沒一會兒,宮門便開了。 小三登的聲音傳來:「公主,您怎麼回來了?」 他若見我睡著,大都不會喚醒我,若喚了,大概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果然,小三登走近了些:「子歸殿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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