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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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成想啊沒成想,李嫣兒家世煊赫,天底下要什麼樣的夫婿找不到?偏生甘願在於閑止這棵無花樹上吊死。 也不知於閑止有何天大的好,竟令平西三郡主自折身價。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豎起耳朵,聽於閑止的回應。 可書房裡頭除了李嫣兒的啜泣聲,再無動靜。 我心中納罕,正想著是不是伸頭瞧一眼,一旁的矮胖墩子也不知怎麼,忽然一個勁兒地拽我的裙角。 我回轉身去,還沒來得及應他一聲便呆住了。 于閑於閑止不知何時出屋了,手裡端了個茶盞,正立在我不遠跟前,微挑起眉,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 於閑止一路引我往府外走,沿途吩咐人備馬車。 我試著與他解釋說,方才我與小胖墩當真是打巧路過,並非有意聽他牆角。 可他只淡淡看了我一眼,眉梢眼底俱是不信。 近冬的時節,陽光曬到的地方暖烘烘的,我站在府門前,一邊瞧著下人將他的行裝收入馬車中,一邊在心頭琢磨他納妾的事。 於閑止至今未娶,到底與我三番兩次推拒與他的婚約有關。他倘若真要納妾,我反倒不好說什麼,畢竟像他這樣的藩王世子,大都有幾個側妃。 大約因被鬧了一通,於閑止的臉色仍有些森然,我一心想著要與他細究納妾這回事,卻又不好去觸他的霉頭。左右為難的當兒,餘光掃到李嫣兒竟抽抽嗒嗒地跟過來了。 真是蒼天有眼,竟來了一個替我觸霉頭的人。 我不由竊喜,牽著胖墩子往外站了站,將於閑止身旁的位置騰挪出來。 李嫣兒就著我給她騰出的這塊地兒,扶著府門,淒惻惻地喚了一聲:「表哥——」 我聽得一哆嗦,於閑止皺眉看我一眼,我訕訕報以一笑。 他沒說話,走過來抱起小胖墩子,拉著我上馬車。 李嫣兒追出兩步,泣聲道:「表哥,只要能長長久久地陪在你身旁,我當真願意做……」 沒等她說完,於閑止便回轉身,冷聲打斷:「我的意思你再清楚不過,這事已沒什麼好說的。」 李嫣兒呆了一呆,又落下淚來,聲音也慘兮兮的,「可表哥從前對我那般好,我往後嫁你,跟在你身旁,也並不圖什麼,只求你還將我當成你表妹,如昔日一般對我,這也不成麼?」 這竟是一招退而求其次的緩兵之計。 她長得甚美,聲淚俱下梨花帶雨,尋常男人見了,鐵一般的心腸都要被化掉。 可於閑止的心腸竟比鐵還硬一些,漠然道:「你既有了這樣的心思,我們往後便不可能再有交情。」 言罷,便將一旁瞧熱鬧的我拽上了馬車,命車夫驅車走了。 我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李嫣兒獨自坐在於府的大門前,哭得十分傷心。 我以為她來京城,是要跟我拼命來著,本已嚴陣以待,沒成想我二人第一回見,卻連一句話也沒說上。 再往深處琢磨,又覺得李嫣兒與我其實沒什麼好爭的,緣分這種東西,是你的便是你的,本就無所謂努力多少,更沒有輸贏這個說法。 只是想到她傷心成那個樣子,我又忍不住跟於閑止道:「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實在有些狠了。」 他正倚著車壁養神,聽我這麼說,眼皮都沒抬一下,慢吞吞地道:「這樣的事,倘若不乾乾淨淨地做個了斷,才是真的心狠。」 我心知他說得有理,轉念卻想到一年前,他覺察到鳳姑對他的心思,便說以後再也不見了。 鳳姑跟著他多年,一直將心思藏得深,後來她的小兒更是認他做了乾爹。 可於閑止的刀子當真下得利落果決,再多的羈絆,也能刹那斬斷。 這種尋常人不能有的魄力,令我一時唏噓一時感慨,百感交集到了嘴邊,只化作了一句話:「你應付這些鶯鶯燕燕的桃花劫,還挺有經驗的嘛。」 於閑止這才睜開眼來瞧我,眸深如月下湖水,水面微瀾。 他淡淡一笑,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翩翩然問了句:「方清遠這兩日過來幫你看脈了?」 我沒想到他竟問起這個,道:「才回宮兩日,他怕是連太醫院往天華宮的路都找不著罷。」又困惑道:「怎了?」 他輕飄飄地道:「沒怎麼。」 大約是被李嫣兒折騰煩了,於閑止早兩日便請了旨搬來宮裡住,大皇兄准了,將從前二哥住的無衣殿騰給了他。 近晚,紛紛揚落了些小雪粒子,小三登早燒了銀碳,天華宮內倒是暖烘烘的。 於閑止與我搭夥用了晚膳,正要走,宮外便有一人冒雪而來。 我還沒瞧出那人是誰,於閑止便施施然道:「去裡頭坐著等著被看脈罷,找不著路的找來了。」 來人是方清遠。 他大約是急趕過來,面上一層薄汗,發燒沾了點風雪,微微有點濕。 得進天華宮,他與我拜了拜,將藥匣子往檀木高幾上擱了,憂心道:「今冬風雪來得這樣早,公主可覺得寒涼?草民——」 話未說完,他餘光一掃,這才瞧見我身旁立著遠南大世子,又跪下身去參拜。 於閑止這回倒沒擺譜,讓他起了。 方清遠在我手腕搭了一條絲絹,細細聞脈。 於閑止本是要走,見了這情形,竟一時留了下來,逕自倒了杯冷茶,面無表情地在我對面坐下。 他這幅樣子,儼然像個鎮宅的菩薩,只是這個鎮宅的,長得太過好看了些。 小三登與蘭嘉引胖墩子瞧雪去了,宮內沒人說話,一時十分尷尬。 我輾轉沉思了半日,才想到一個好話頭,立時道:「哦呀,其實世子大人也是懂些藥理的,方大夫你若有甚心得,閑來沒事,可與大世子細究一番。」 方清遠剛巧幫我把完脈,聽了這話,又與於閑止道:「原來世子大人也是行家。」 於閑止不作聲,半晌呷了口冷茶,才淡淡道:「行家談不上,我心思不在這上頭,叫方大夫見笑了。」 他這一句雖沒什麼,可我好不容易起的話頭,卻被硬生生地掐斷了。 方清遠見我無恙,松了口氣,從藥匣裡取出他配好的調理藥材,這便離開了。 於閑止臉色不大好。 我伸手觸了觸他手裡的茶,果真是涼透了,於是提了一旁的瓷壺,討好道:「不如我給你沏壺熱的?」 他看我一眼,將手裡的茶盞往一旁擱了,起身道:「不必了,是時候回了。」 我一路將他送到天華宮外,他在宮門前頓住腳步,忽問道:「方清遠,你是怎麼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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