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三九 |
|
|
|
大約人這一生中,都會有那樣一個瞬間,讓今後既定的路為之改變。 只是二嫂後來又與我說,本來是一刹那才有的決定,可是回頭去想,也許從初見的第一面,一切便已不一樣了,有的人出現,註定在你的生命中掀起驚濤駭浪。 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及笄那天,父皇帶我去祭拜母后。 父皇曾愛篤母后,可母后離世後,父皇卻甚少提及她,那天,父皇在母后的牌位前默立流淚,說:「少年輕狂,或有心結不解之時,難免駐足彷徨,茫然而不知方向。而今回想當初,答案不過五字,且行且珍惜。」 且行且珍惜。 隔日大早,我才剛睡著不久,就有人來擾人清夢。 二嫂在外頭叩門,先喚了我幾聲,約莫見沒反應,就推門進來道:「別裝了,我曉得你已被我吵醒了。」 我翻了個身,不與她一般見識。 二嫂又往榻頭坐了,問:「昨夜你和於閑止孤男寡女的,就沒發生點什麼?」 我心下抖了抖,仍將眼皮合著。 二嫂歎了口氣,道:「罷了,問你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我去問他好了。」 我一驚,連忙爬起身,作剛睡醒狀朦朧道:「二嫂?你怎麼找到這來了?」 她嘿嘿一笑:「許亦天不亮就來跟我磕頭認錯,順道就把你們賣了。」又看我一眼,慢吞吞問:「怎麼,臉色蒼白成這樣?」 我打了個呵欠:「哦,可能因為昨晚沒睡好罷。」 二嫂聽了這話,卻訝異道:「怪了,才將於閑止來給我開門時,臉色也不大好,我問他何故,他也說是沒睡好。你跟他、你跟他不是真發生了點什麼罷?」 我默默無言地看著二嫂,良久,我問她:「我大皇兄將你召回京可不是小事,過兩日就要啟程了,你想好怎麼應付他,跟我二哥了嗎?」 二嫂啞然,半晌才乾巴巴地笑道:「今早沈羽府裡的小斯四處找你和於閑止,我看他似乎有要事,就帶他來了這裡。」 我納罕道:「沈羽?他找我們做甚麼?」 二嫂二嫂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過來的時候,於閑止約莫已等了你好一陣子了,我看他似乎不忍心吵醒你,這才來叫你的。」 *** 我將自己洗刷完畢,隨二嫂去府門口,外頭停著一輛馬車,於閑止果然已等著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衫子,十分修挺。沈羽府裡的小斯立在一旁,拜首打揖:「小綠姑娘,將軍大人,三少已等候多時了,這便走罷?」 二嫂對沈羽避之不及,聽了這話,腳底便抹了油。 我狐疑地望著她逃之夭夭的身影,回過身來,於閑止正看著我。 昨夜的月色駐留在他眼底,仿佛並未褪去,華光流轉,非常的好看。 我從前也覺得他長得好,可從未有一日會如今日這般,刹那驚心。 他掀開車簾,朝我伸出手,淡淡道:「來。」 有一瞬間我竟不曉得要做什麼,回過神來,才知他只是要扶我上馬車。 馬車裡有些暗,我問於閑止:「二嫂今早這麼一來一去的,究竟是做什麼來了?」 他道:「她明日就要隨你回京,來問我些上路的事宜。」 我一愣:「明日就走,這麼快?」 於閑止默了片刻,道:「嗯,算起來,也有小半年了。」 我怔住,在心底細細一算,自初春離京,眼下已近殘夏,我隨他從北到南,兜兜轉轉,竟真的是小半年了。一念及此,我又抬眸去看他。 於閑止面色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忽而又想到昨日深夜,他與我唇齒廝磨後,也是這麼安靜地立在我跟前。 夜色流瀉百轉千回,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輕聲問:「我們從頭來過,好嗎?」 這一刻,我心中繃緊的那根弦,終於悄無聲息地斷了。 我仰頭看他,愣愣地問:「什麼?」 他卻搖了搖頭,淡淡地笑道:「沒什麼,太晚了,快去睡吧。」 他總是這樣,活得太明白,凡事都點到為止,有些話問過一次,便不願再問第二次。 沈羽的府邸不遠,剛下馬車,就瞧見一個花花綠綠的矮胖墩子撲倒在於閑止腿邊,扯長了嗓子喚:「世叔——」 沈羽跟在後頭,一邊搖扇一邊笑:「可總算把你們盼來了。」 矮胖墩子又仰起頭,一對黑眼珠子滴溜溜地盯著於閑止,奶聲奶氣地問:「世叔近來好不好?」 於閑止的唇角綻開一枚笑,一把將胖墩子抱起來,「阿青可曾聽父王的話?」 這話出,我才算明白過來,眼下這個約莫只有三四歲的胖墩子,原來是遼東王沈瓊的二小子,沈青。 遼東王教子嚴苛是出了名的,聽於閑止這麼問,胖墩子頭一歪,倒在於閑止的肩頭悶聲不吭,好半晌才道:「父王不好,阿青想世叔。」 沈羽失笑地捏了一把胖墩子的臉,道:「阿青本來跟我嫂子去了平西娘家,昨日才回來,聽說於大世子來了,就吵著要見,我已被他鬧騰了一整夜。」又轉過頭來沖我眨眨眼:「昌平公主沒料到吧,王孫公子裡頭,在小輩面前最得喜的,不在你京城皇家,也不在我遼東沈家,而是你身邊這個遠南大世子。」 我怔了一怔。 於閑止轉過頭來與我笑道:「我在家是大哥,小時候幾個堂弟表妹又時常過來,我是照顧小的照顧慣了。」 沈羽不服氣地嚷嚷:「我家阿青統共就粘過你三個月,如今竟想你想成這樣,我一個做親叔叔的也趕不上你這個世叔。」 於閑止穩重,得父輩們賞識我並不意外,可他那一副一絲不苟的性子,在小一輩面前竟也能這麼得喜?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