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念三千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
|
|
我恍然大悟。 離妃與楚合兩姊妹,正是淮王妃的義女。當年離妃在九龍柱上撞死以後,也是淮王妃請旨要治我的罪。我雖曉得淮王妃從前是遠南於家的人,沒想到她和於閑止竟還是個表親。 一縷月色從半掩的軒窗流瀉入戶,於閑止抬了眼去看,一時竟有些失神。我喊了他一聲,他只「嗯」著回我一下。 我想了一想,替他將空了的茶盞滿上,自顧自道:「你也不必覺得什麼,你是你,你表姑是你表姑,有些事,人人心裡都有疙瘩,我這個人一貫是很懶的,既然過去了,便不會回頭計較。」 於閑止似乎怔了一下,別過臉來看我。 他那張臉映著熒熒燈影,好看得不像話。 我卻實在有些困了,忍不住又道:「不然你早些回去歇息,餘下的公文,我明日叫小三登送你府上去?」 他始終沒答話,只站起身來,將公文往案邊堆了。 我送於閑止走到宮門口,他腳步一頓,忽然回頭將我望著,過了會兒,噙起一笑:「頭髮。」 我「啊?」了一聲。 他走近兩步,幫我將一縷貼在面頰的髮絲拂去耳後。 待我再次抬頭看他,方才那抹笑已沒了,一雙眸子靜靜的,深深的,像流轉著月色的黑曜。 他忽然伸手將我攬入懷中,聲音低啞:「對不起,那時我……」話沒說完,又驀地沒了聲。 唔,於閑止這舉動雖然放肆,但他一副難過的模樣,倒不像是裝出來的。我此番若將他推開,實在有點殘忍。 是以我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撫道:「你要是心裡不好受,就哭出來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話音剛落,於閑止身子一僵,默不作聲地放開了我。 所幸這一時半會兒的傷情,並未能壞了於家那位大世子的興致,他走前與我說,明日一大早,便會陪本公主去尼姑庵。 我連連應了,又很是禮尚往來地關懷他說,人生在世,當喜則喜,當悲則悲,不要總將眼淚往肚裡流。 他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蘭夫人借宿的尼姑庵,去於閑止的府邸不遠,卻已在城郊荒僻處了。 隔日大清早,於閑止果然言出必行地將我送到尼姑庵。 是蕭條的冬日,破敗的泥牆上結了一層霜,庵門經年失修,漆色褪了大半。 我父皇曾說,一個人不管遭遇何事,心中都有一根秤桿,左旁的砝碼都一些,他便站在左邊,右旁的砝碼分量重些,他便站在右邊,是以凡事總有由頭可尋。 此時此刻,我站在脫漆的庵門外,看著這滿目瘡痍危在旦夕的尼姑庵,心想蘭夫人心裡的那根秤桿,怕已壞了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