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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鐘樓主。」穆情忽然開口道,「不知樓主是否對穆情有些誤會?」

  「誤會?」鐘珊冷笑一聲:「誤會倒是沒有,我只不過湊巧知道一些三小姐見不得人的事罷了。」

  穆情聽到「見不得人的事」,臉色微微一白。她忽然斂起笑意,語氣冷然。

  「那便巧了,我日前也聽說鐘樓主曾三次向蘇公子求親,三次都被拒之門外。不知這樣的事,是不是見得人了?」

  蘇簡心裡多少明白鐘珊故意滋事的原因,不過令他訝異的卻是穆情的反應——三年不見,她竟比以往凌厲多了。

  「你——」鐘珊聞言,怒火中燒。可當她仔細一想,反而又笑起來,「對了,在下近日聽說了幾樁穆三小姐的趣事,江湖眾人怕是還不知道吧?」

  ▼第41章

  在下近日聽說了幾樁穆三小姐的趣事,江湖眾人怕是還不知道吧?

  鐘珊說著,環顧正堂。

  「前些年,江湖上一直盛傳穆三小姐對蘇宮主有意,何故三年前,三小姐竟然——」

  「我穆情如何,何需你來置喙?!」不等鐘珊把話說完,穆情拂袖而起,「抑或者鐘樓主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流雲莊作對?」

  鐘珊萬萬沒想到一向無甚架子的穆情,竟會搬出流雲莊來壓鎮自己。她不禁後退了一步,揶揄道:「想不到堂堂江南流雲莊,也仗勢欺人。」

  「這個江湖,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穆情看了鐘珊一眼,拿起佩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夏景悠悠,青衫宮的正堂外有一泓碧水。池水清澈,一如穆情方才的眼神,直指人心。

  蘇簡放下茶盞,也起身道了一句:「告辭。」

  「她要走,你便要跟著一起走?」鐘珊定定地看著蘇簡的背影,半晌又道,「蘇宮主你可知道,穆情她之所以消失了三年,是因為她曾經和華商——」

  蘇簡眉頭忽擰,袖袍一拂,一道刃氣將鐘珊手裡的茶盞劈成兩半。

  「我沒興趣知道。」

  「雪歌。」蘇簡離開以後,鐘珊捧著少了半邊的茶盞,忽然笑出聲來,「去信給大哥,就說一切都很順利。」

  「是,樓主。」一個白衣女子從堂外走進來,又擔憂道:「可是,這蘇宮主好像對穆三小姐格外信任。」

  「表面上是信任,但他們之間,真的一點嫌隙都沒有嗎?」

  「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我們要做的,只是順水推舟,挑起青衫宮與流雲莊之間的恩怨罷了。別忘了大哥從前告訴過我們,青衫宮與流雲莊的嫌隙,又何止于蘇簡和穆情之間?」

  平西鎮郊有個茶寮。辰時三刻,日頭很烈,穆情向茶小二要了一壺涼茶。過了一會兒,卻是蘇簡將茶壺拎過來。他漫不經心地為穆情斟上茶,「知道你不會走遠。」

  穆情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定定地看向蘇簡:「鐘珊的言辭有些刻意為之。」

  「哦?」

  「她的目的大概是……想離間青衫宮和流雲莊。」

  「原來你也看出來了。」蘇簡在桌前坐下,忽然笑道:「那麼三小姐呢?方才動氣,又是真是假?」

  蘇簡問這話的時候,想到了方才鐘珊的話語——蘇公子你可知道,穆情她之所以消失了三年,是因為她曾經和華商……

  蘇簡驟然將茶盞捏緊。穆情與華商,自己又怎可能不知道?!

  「是真的動了氣。」過了許久,穆情才答道。

  蘇簡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許多年來,第一次見穆情動氣,竟然為著另外一個人。

  「鐘珊的作為倒是不稀奇。」他終究沒有當著她,把心中那根刺拔出來,「她的義兄,是東崛門的門主仲千喬。」

  「仲千喬?」

  「仲千喬想要爭奪武林盟主,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們此番來歸月樓,只是提前見識一下東崛門在蜀地的勢力。其實無論三小姐相邀與否,鐘珊一定會去武林英雄會。」

  幾日後,歸月樓的一封來信應驗了蘇簡的預測。信中,鐘珊對日前的所作所為道了歉,並表示一定會在九月前趕到江南,出席武林英雄會。而彼時,穆情已隨蘇簡拜訪完蜀地的幾大門派,打算離開了。

  這日清晨,穆情收好行囊,去與蘇簡道別。蘇簡的房門虛掩著,穆情推門進屋,才知他已經練劍去了。

  蘇簡的屋子寬敞而整潔。桌上有個燭臺,蠟淚留了一整夜。燭臺旁,放著一個香囊。穆情走近一看,那香囊竟是多年前,自己送給蘇簡的那個。

  「這麼早就走?」蘇簡立在門口,目光落在穆情手裡的香囊上,有點尷尬。

  「嗯,直接走水路。」

  蘇簡走進屋。他今日難得一身短衣勁服,將長劍放在一旁,取了一壺酒。

  「我這人俗氣,每次為人送別,定要喝些酒才算禮數俱足。」

  「我從前在山西的杏花汾酒。」穆情接過蘇簡遞來的酒盞,笑道。

  「怎樣?」

  「醇,且烈。」

  蘇簡亦笑起來:「當年江少俠品酒,也只這兩個字,一則醇,二則烈。仿佛一壺酒,只要夠醇夠烈便行了。」

  「江公子是灑脫之人。」

  「是可惜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找到阿緋。實在有負江少俠所托。」

  「阿緋姑娘吉人天相,蘇公子自可放心。」

  「你呢?」蘇簡忽然抬眸,「這些年來,你又做什麼了?我兩年多前去過一次江南,流雲莊的人卻告訴我你一直沒有回去。」

  穆情笑了一下,看向桌上的香囊:「蘇公子還收著?」

  蘇簡拾起香囊,紅梅冷香,似乎能洗卻一整個盛夏的暑意。

  「可惜香薰早就用完了,我也再找不到紅袖添香人。」

  聰明如穆情,怎可能聽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可她只是淡淡道:「蘇公子要添香薰,自可差人在城中鋪子買些回來。」

  「買些倒是不必。」蘇簡忽覺憤怒,又怒極反笑,「從前,有個叫做華商的江南大夫曾跟我提過香薰的制法。」

  「蘇公子認識梓……華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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