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刀驚春 | 上頁 下頁 |
|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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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叟凝視著這姑娘,點頭道:「你可以跟我學醫。但我醫老怪有個規矩,凡做我的弟子,三年之內,只鑽醫術,不問世事。且無論從前發生何事,都需換個名字,自此改頭換面,作為一個醫者而活。」一頓,又問,「那麼姑娘,你現在的名字是?」 「我姓江,叫江緋。」 微雨的杭州初夏,一行翠竹間,幾抹榴花深紅。 唐緋曾經問過江展羿,為何第一回送我收拾,要送榴花樣式的。彼時江展羿木訥得非常人能比,這個問題,他卻答得極好。 ——我曾經聽爺爺提過「韶華」這個詞,覺得很是喜歡。你韶華勝極,名字又是一個「緋」字,合該用點紅彤彤的顏色。 如今,江湖上再也沒有了唐緋這個人,而那般燦爛的韶華也從此一去不復返了。 原來年華不單單會隨著時光變老,有時候一個人的離開,也會讓我們的一生滄海桑田。 ▼第34章 兩年多後的深冬,江南落雪。西塘村一夜之間銀裝素裹。嚴寒的季節,只有紅梅傲雪凌霜。 西塘村是杭州以西一個臨海的小漁村。破曉時分,海天一線,一個姑娘從村東的木屋中走出,對裡頭的人道:「只要不再受寒,等到開春,馮伯的腿疾就好了。」 馮天遊是西塘村的村長,因年少時摔斷過右腿骨,跛了大半輩子。經年累月落下的毛病,本是醫無可醫,誰料前幾天村裡來了一位姑娘,竟幫他把腿疾治好了。 「江大夫,我老馮跛了大半輩子,沒想到了這把年紀,還有丟開拐杖的一天。」說著,又喚兒子拎了幾條海魚,「一點心意,江大夫笑納。」 「不必了。」姑娘笑道,「為人治腿疾,我是不要報酬的。」 她的下巴尖尖的,面色如雪潔淨,一雙眼生得極好,可眸子卻無半點神采。 「馮伯,麻煩你幫我把木杖拿過來好嗎?」 馮天游應了,姑娘接過木杖,摸索著離開了西塘村。 看著雪地上蜿蜒的腳印,馮天遊不由長歎一聲。 「多好的一個姑娘,只可惜……」 「爹,阿緋姑娘不是說了嗎?她的眼睛是試毒的時候弄瞎的,等到毒散了,就能複明瞭。」 馮天遊回過頭,笑駡道:「臭小子,我話都沒說完,就你急著幫她辯解!」 這話正中馮舟的心事。一時間,馮舟臉上浮起一團紅暈,被堵得啞口無言。 卻說這位江大夫,便是當年跪在翠竹齋前的唐緋。 學醫兩年餘,不問世事,唐緋的醫術突飛猛進。去年夏天,醫老怪破天荒地允許她離開翠竹齋,為鄰近幾個村落的村民看病。 只是,唐緋雖有華佗之手,卻不能如扁鵲望聞問切——她的眼與耳,在去年一次試毒的時候弄傷了,如今耳朵雖漸漸復原,雙眼仍舊盲著。 江南之地,人才輩出,其中不乏妙手回春的醫者。昔日名噪一時的醫老怪,柳先生暫且不提,如今名揚四海的華商,更是當世第一名醫。 只是近年來,江湖上忽然沒了華商的消息。有心人若想算算華神醫消失的時間,那便要推到當年的暮雪宮之劫了…… 三個月後,江南開春,桃花塢。 烏篷船泊岸,一個紫衣身影剛下船,便發出一聲驚天哀嚎。 「蒼天啊——」 穆衍風抖著手腕,捧起岸邊一隻淹得半死的雞仔,義憤填膺地往桃林深處走去。 桃花剛開,林子裡一片淡淡的煙霞色。林深處,立著一白衣身影。 白衣勝雪,風華絕代。 「小於!」穆衍風暴喝一聲,將雞仔拎到他面前,「小黃是怎麼回事?!」 於桓之的目光在那雞仔身上淡淡一掃。 「大概是清早吃撐了,去岸邊遛彎了吧。」 「遛彎能遛到水裡去?!」 「土壤滑坡了。」 「……」 於桓之剪下一段桃花枝,又朝精舍走去。穆衍風滿腔怒火無處發洩,只得跟在他後頭。 「我之前不是讓你照顧小黃嗎?!」 「嗯。」 「那怎麼還——」 「你這幾年,什麼都往我桃花塢裡帶。」於桓之回過身,「前兩年帶回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便不說了,之後又把梓沉找回來,再後來又養起雞仔。穆大盟主,你可是覺得天底下都是你流雲莊的地盤,儘管的為所欲為?」 「蒼天啊,小於,你不能六親不認啊!」穆衍風一時語塞,「好歹梓沉也叫你一聲爺爺,是你看著長大的。」 「跟醫老怪學醫,改名更姓,不是我逼他的。」 「再說了,前兩年也是你讓我找點事做,培養情操的。」 「你培養情操就是養雞?」 「小於,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穆衍風即刻正色道,「所謂眾生平等,你可以種桃花,我也可以養雞嘛……」 于桓之看穆衍風一眼,見他已徹底跑題,但笑不語。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青竹屋。華商推開木扉,笑道:「江公子,時辰到了。」 江展羿一個打挺從榻上坐起身,接過藥碗一口喝罷。 「怎麼樣?」華商問道。 「大周天一整圈,小周天兩圈。」 「應當是沒事了。」華商點頭,「如今江公子的感官和真氣都已恢復,只差記憶了。」 江展羿沉默。他方才運氣時,恍然入了夢境。 夢裡頭,得見一抹緋色身影,有個小丫頭像是在喚他的名兒。他每聽她喚一次,心口便會疼上一疼。 「華大夫,我從前……」 「江公子還是莫要問的好。」華商笑道,「從前的記憶,最好能自然而然地想起來,若是記得太急了,反成累贅,影響心緒倒是其次,耽誤病情便不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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