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刀驚春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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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絕說到這裡,回過身來,「你說我自私也好,說我絕情也好,千不該萬不該令小輩去承受我們的恩怨。可既已是恩怨,哪有那麼容易化解。只要阿緋在唐門一天,我便……忘不了當年的事。」 唐絕說這些話的時候,刻意略去了最深沉最傷人的部分,譬如唐曉曾跟他有過婚約,譬如唐曉當年想要救的人,便是唐緋的生父。 那年間,每當唐絕看到小小的唐阿緋臭美的樣子,便不由想起當年的唐曉,也喜歡穿了石子兒掛在脖上,以為自己很好看。 不過真的是很好看。唐絕想。 而唐緋呢,不知是傳承了誰的美貌,長大後,竟比唐曉更動人。 「我愧對阿緋,因此這顆百毒草你拿去,換幾天性命,好好照顧她。」 說罷這話,唐絕便離開了。 江展羿在房裡靜坐半日,拿過錦盒將百毒草泡在水裡。百毒草遇水即化,江展羿再未遲疑,仰頭一飲而盡。 唐緋一直睡到翌日傍晚才醒。江展羿為她要了清粥,她吃了點東西,又聽他說了百毒草的事,精神頭便好了許多。 窗外晚霞刹那即逝,江展羿仰頭飲下一盞茶,走去床榻邊。 「狐狸仙,我們談談。」 「好。」 唐緋攏了攏被褥,為他讓出一個位子,江展羿便在她身旁坐下。 「我雖服了百毒草,也只能多活數日。你如果嫁給我,以後難免會背一個寡婦的名聲。所以,與其我現在給你一個可能會失去的名分,不如你先做我的妹子。」 暮色為房中靜物蒙上一層紗,褪去昔日斑駁,一切似乎靜好如初。 「好。」 「你做我的妹子,這樣一來,我……還是可以關心你,照顧你。」 「好。」 這一天的唐緋異常順從乖巧。寥寥數語畢,屋子又靜了下來。 兩人並排坐在榻上,不相顧,也無言。 冬日天黑得極快,不過片刻,屋內便成漆黑一團。江展羿覺得有些尷尬,起身點了燭火,對唐緋道:「你在這兒睡,我去長榻。」 他剛轉過身,袖口便被拽住了。 窗外忽來一陣風,吹熄燭火,屋內又黯下來。 黑暗中,江展羿聽到唐緋乾澀又微濕的聲音:「一起睡。」 江展羿渾身一僵。 「你不是當我是妹子麼?哥哥陪妹子一起睡,挺正常的不是麼?」 「狐狸仙……」過了半晌,江展羿艱難地開口,「別鬧。」 「我記得我去唐門的時候,不是穿這身兒衣裳的,猴子,是不是你給我換的衣裳?」 「……」 「你看過我身子了,我回去跟泰嬸說。」 「……」 「猴子,一起睡。」 「……好。」 江展羿沉默半日,脫了靴襪翻上床榻。他平直地躺著,一動也不敢動。 其實唐緋不提還好,這麼一提,他便忍不住想起昨日為唐緋換衣裳時,看到的拿一抹至好至美的春色。 畢竟是十九歲的大姑娘了啊,該有的全都有了,凹凸有致,柔軟如雲…… 身旁,唐緋吐氣如蘭。她慢慢靠過來,依偎在他身邊:「猴子,服了百毒草,你需再調理一些日子。等來年開春,我們便一起走吧。天涯海角,總有人能為你解毒。」 她的聲音悠悠傳來,不似往昔清爽,反而帶了幾分濕潤纏綿。一字一句,輕輕撫過江展羿的心間,微微作癢。 唐緋沒聽到回應,靠得更近了,伸手環住他的腰間。 「猴子,你睡了嗎?」 「……」 「猴子,我還沒叫過你的名字吧?」 「……」 也許只有在以為他睡去的時候,才能放心大膽地說出這句話—— 「江展羿,我非常,非常喜歡你。」 江展羿的呼吸猛然滯住,連心跳,都仿若停止了。 這是怎樣一種感受呢?一種窒息的圓滿,滿溢於心間。光陰仿佛把這一刻拉得很長,令自詡為粗漢子的江展羿,忽然就想到了地老天荒。 他忽然翻過身,將唐緋緊攬入懷中,過了好久,才低聲道:「睡吧。」 唐緋在他懷裡點了點頭,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這一晚,唐阿緋史無前例地睡得極好,然而江展羿卻幾近僵直地躺了一宿,徹夜未眠。 臘月小年,江湖上又掀起風波。起因是各門派收到蜀地青衫宮的信函,邀請群雄于來年開春,趕赴暮雪宮參加品茶會。 對於品茶會的地點設在暮雪宮,江湖人一時眾說紛紜,但礙于流雲莊的顏面和青衫宮的增增日上的威望,眾人議論是議論,卻不敢多有微詞。 無論如何,此封邀請函的確激起了武林各界人士想要趕赴品茶會的欲望。 因青衫宮是品茶會的東道主,小年剛過,蘇簡便收拾了行囊,趕去暮雪宮打點。一路隨行的還有穆情,蘇淨,以及青衫宮的十數名小徒。 這一日,眾人在一山邊小鎮打尖。穆情下了馬車,見客棧不遠處有家香薰鋪子,便對蘇簡說:「我去去就來。」 流雲莊的穆三小姐,最喜收集熏香。 蘇簡會意點頭:「我們在客棧等你。」 誰料小二剛上了飯菜,穆情便回來了。 她雙手空空,神情尷尬,問蘇簡:「你有銀子麼?」 「怎麼?」 穆情垂眸,臉上浮起一團紅暈:「我……若隨他人一起出門,不習慣帶銀子。」 都說真正的富貴人家,皆是身無分文的。流雲莊穆三小姐,果然也如此。 蘇簡愣了一下,由衷笑起來,將錢袋子遞給她,一邊取笑道:「我從前一直奇怪,何以穆三小姐年紀輕輕,行事卻如此沉穩內斂。今日見你出了這種紕漏,才知不過是小丫頭一個。」 「你……」穆情咬唇,欲言又止,接過錢袋子揚長而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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