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刀驚春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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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天不吃不睡,方才又淋了一場雨,唐緋的神智已十分模糊了。恍然見到掌門,她唇角動了動,才磕磕巴巴地開口。 「掌門,我一個朋友病了,是中毒。他看過好多大夫,可是沒有一個人能治好,你能為他解毒嗎?」唐緋說著,又哆嗦著手從袖囊裡取出一疊紙,「這是我一年來為他配的藥方子,每副藥服過以後的反應,我都記下來了。」 唐絕皺起眉頭。接過那一疊紙。 其實唐緋的醫術不菲,這些藥方子已是無所不用其極,然而卻無一副有效。 如此奇毒,怕是天底下,只有那麼幾種。 唐絕眉頭擰得更深:「你的朋友是——」 「掌門,他姓江,叫江展羿,我叫他猴子。」提到「猴子」二字,唐緋心間驀地一疼,她急切起來,「猴子他對我很好,唐門把我趕出去了以後,就是他收留我的,他還說,我以後也可以跟著他。掌門我求你,求你救救他……」 唐緋一邊說,一邊往前跪行幾步,俯身就要給唐絕磕頭。可是她實在太累了,剛俯下身,渾身便癱軟如泥,昏暈在地。 唐絕看著唐緋,歎聲搖了搖頭,「來人。」 唐門裡,即刻有幾人應聲而出。 「把她……」 「狐狸仙——」 話未說完,不遠處便有一負刀男子亟亟跑來。 江展羿愣怔地看著地上的唐緋。她渾身上下都是泥漿,髮髻也散亂了。那個極臭美的狐狸仙,幾曾如此狼狽過? 江展羿慢慢蹲下,又輕聲喚道:「狐狸仙?」 唐緋沒有回應。即使昏過去,她也微蹙著眉,整個身子寒冷的像這個冬天。 江展羿沉默片刻,緩緩地,細心地幫她把髮絲拂去鬢後,然後他脫下外衫裹住唐緋,如往昔般將她背了起來。 走之前,江展羿目光在唐門一干人等的身上掃過,最後停在唐絕身上。 雖知人情冷暖,焉能冷暖至斯? 不過他什麼都沒說。黑漆漆的眸子裡,甚至連苛責之色都沒有。 唯餘淡漠。 熟悉的溫暖帶著一種歸屬感驀然來襲,唐緋於半昏半睡中迷迷糊糊地喚了聲:「猴子……」 「嗯。」 「猴子,掌門肯見我了。可是我很累,等我睡好了,我們去找他,求他……給你解毒……」 「嗯。」 聽到回應,唐緋像是很開心,下意識地將頭往江展羿後肩處埋了埋,繼續道:「等你的腿疾好了,你再帶我去一次江南看歐陽爺爺吧。這回你不要跟他說,我是你朋友,你要說,我是你的媳婦兒……」 「……好。」 唐緋念叨著念叨著,聲音便漸漸小了。 冬日黃昏,江展羿背著她往附近的鎮上而去。他的唇角終是牽出一枚笑——這只狐狸仙,自己怕是一輩子都丟不掉了。 哪怕這一輩子隻餘數天。 到了客棧,江展羿先為唐緋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將她抱去床榻上。 此刻已是暮色四合,唐緋睡得很沉,江展羿卻了無睡意。 三天前,他趕到常西城便昏暈過去,在葛大夫的藥鋪裡睡了兩天才醒來。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是體內毒素所致。 如此看來,此毒蝕人性命是遲早的事。可自己又不能拋下狐狸仙,這該如何是好? 江展羿思緒沉沉,不覺屋外傳來叩門聲。 叩門人連敲幾下,都無人回應,便喚道:「公子,有客來找。」 江展羿把門拉開,屋外站著的除了客棧小二,還有一人赫然是唐門掌門唐絕。 唐絕一臉肅然,逕自便道:「你就是江展羿?給我看你的腿。」 ▼第29章 江展羿不是不想拒絕。 但是,哪怕有一絲生的希望,就算對方跟自己不共戴天呢? 江展羿沉默片刻,敞開門,讓唐絕進了屋。 唐絕先為他探脈,之後在他左臂開了一道口子。拿碗將血水接了,放置鼻下聞了聞。 「你可知道你所中何毒?」唐絕擱下碗,問道。 江展羿垂下眸子,須臾才說:「至毒,冥泉。」 唐絕長歎一聲:「中了冥泉至毒,卻能死裡逃生,已是上天福澤。你又何苦苛求多活幾年?」 江展羿默然,不由朝榻上沉沉睡著的唐緋看去。 唐絕再一歎,從袖囊裡摸出一個錦盒,遞給江展羿。 「冥泉甚烈,逃不開一死。此物為唐門百毒草,你合水服下,許能化去你體內毒物一二,令你多活幾日。」 唐門百毒草,能化百毒,能為人續命,可百毒草碰上冥泉,起的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之用。 江展羿接過錦盒,百思不得其解:「你……為何要——」 「好好照顧阿緋。」唐絕打斷他的話。 他繞過江展羿,負手立於窗前。滿天星辰,明日又是大晴天。 「阿緋的娘親唐曉,是我的師妹。那一年,曉曉外游回來,曾央求我把唐門最後一顆百毒草給她,為人續命。可當時,那顆百毒草留著是要為老掌門續命的。我自不應允,曉曉便背著我,將百毒草偷走了。」 「老掌門沒過幾月便歸天了。再後來,曉曉一人懷著身孕歸來,而她想救的那個人也早已離世。雖然老掌門去世前,曾勸我說與其用百毒草為他延長數日壽限,不如將此草拿去救人,可掌門他待我恩重如山,我又如何能原諒曉曉?」 「所以……」 「曉曉歸來後,生下阿緋沒幾年便去世了。我看見阿緋,便想起曉曉,想起去世的老掌門,故此將她逐出門派,眼不見為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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