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刀驚春 | 上頁 下頁 |
|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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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情是怎樣一個人呢?她骨子裡那份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執著,與自己倒是如出一轍。可她眉宇間始終心神如一的淡泊,卻是蘇簡畢生可望而不可及的。 其實,令蘇簡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還有很多,譬如江展羿的豁達瀟灑,又譬如唐緋的知足常樂。 「你想怎麼樣?」蘇簡驀地笑了,帶著譏誚的語氣問,「讓我娶你麼?」 既然自己已被此人看透,何不在她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蘇簡走近幾步,牽起穆情的手送至唇邊輕輕一吻。 掌心裡,柔若無骨的玉手竟是一顫。 蘇簡抬頭,似笑非笑:「既然三小姐幫了蘇某這麼大一個忙,便是我即刻向流雲莊提親,蘇某也義不容辭。」 穆情沉默地看著蘇簡,眸光裡終於流露出驚訝。 還記得頭一回相見,他一手風華劍傷了她之後,才驚覺自己認錯了人。當時蘇簡滿目緊張,扯開她的衣衫便為她止血,也不顧男女授受不親。 蘇簡看著一貫淡然的穆情露出訝異之色,心中忽覺暢快,仿佛得勝了一般。 他甩開穆情的手,輕笑一聲,轉身便走。 「穆情不求蘇公子娶我。」穆情道,「我只求……蘇公子心裡有我。」 蘇簡的腳步頓了一頓,本想說甚,卻仍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翌日晨,江展羿忽然從榻上翻身坐起。 屋簷掛著水珠子,想來是昨夜落了雨。 可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下的雨呢?江展羿不記得了。他撐著額頭,回想起昨晚似是而非的一場夢,夢裡春光旖旎多姿,還有狐狸仙明媚的笑,如水迷離的眸…… 江展羿甩了甩頭,也不知那夢境到底是真是假…… 隨意洗了把臉,江大莊主便出了門。這會兒辰時已過,太陽懨懨躲在雲後。姚玄瞧見江展羿,笑著招呼了一聲,又見他神色有異,不由問道:「莊主沒歇息好?」 宿醉過後,疲憊是難免的。江展羿捏了捏眉心,心裡想的卻是另一樁事。 「安和,昨夜是你送我回屋的?」 姚玄撲哧一笑:「不是我,是阿緋姑娘。」 江大莊主手裡的動作忽然一頓,「狐狸仙?」 「莊主昨夜在西院樹園喝醉了,阿緋姑娘瞧見你,便送你回來了。」 江展羿聞言,愣愣地垂下手。若一切如姚玄所說,那麼昨夜的夢……難道不是夢? 太陽送雲端探出個頭,日暉傾灑,酣暢淋漓。而江展羿的臉色卻白了幾分,他喉結上下一動,好半天才憋出一個問題。 「安和,狐狸、狐狸仙呢?」 「泰嬸說今日天氣晴好,便把一些弟兄的褥子洗了曬,阿緋姑娘用過早膳,便去幫忙了。」 西院裡滿是皂角香。 唐緋正抱著一床褥子,吃力地往晾繩上達,瞧見江展羿,她連忙使喚:「猴子,快來幫我一下,你們這褥子沉死了。」 江展羿心中有鬼。聞此言,連忙跑過去,老老實實地接了唐阿緋的活。 唐緋樂得清閒,便彎起一雙眼,在一旁看著。 泰嬸不知上哪兒去了,院子裡只有他們兩人。江展羿曬著被子,心裡愈發惴惴。 過了半晌,他咳了一聲問道:「狐狸仙,昨、昨晚我喝醉以後,沒對你怎麼樣吧?」 「什麼怎麼樣啊?」 江展羿轉頭看她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移開。 「就是,咳咳,做一些出格的事……」 唐緋聽了這話,便認真琢磨起來。要說出格的事吧,江猴子倒真是做了。可轉而思及半年後,江展羿就要娶自己做媳婦兒了,夫妻之間親昵一點,不也挺正常的麼? 於是唐緋就模棱兩可地答說:「也不算什麼出格的事。」 「我是說——」 「莊主——」 江展羿見問了半晌都沒問出頭緒,剛想將話頭挑明,西院口便有一人喊了他一聲。 「莊主,胖三說有要事要跟你說,正急著找您呢!原來您在這兒啊。」 江展羿一愣:「要事?他在哪?」 「姚堂主讓他等在南院了。」 江展羿看唐緋一眼,沖來人點點頭:「我這就過去。」 剛要走,手卻被唐緋拉住。指尖的余溫令江展羿想起昨夜「夢裡」之事。他臉上微紅,回頭問:「怎麼了?」 聲音都比平時輕柔三分。 「猴子,你昨天跟我說……讓我等著你。」唐緋說話的時候,長睫盈盈閃動,「我怕你忘了,所以跟你提個醒。我雖願意等你,可我只給你半年時間。因為、因為我今年已經十九了,再等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猶如一股暖風拂過心間,吹散陰霾,所到之處,春暖花開。 江展羿先是愣怔,爾後笑得瀟灑淋漓。 「好,就半年。」 胖三前陣子做成一筆生意,他方才收了銀子,急著找江展羿邀功。江展羿見他急匆匆的找自己,結果是為這麼一樁事,不由取笑了他兩句。胖三不服,又找姚玄評理。三人有說有笑,轉眼就到了薄暮時分。 胖三肚皮餓得緊,自個兒先奔去了膳房,餘下屋裡的江展羿和姚玄。 姚玄輕笑著搖頭,拾起細箸挑了挑燭火。 「胖三這性子妙,永遠把吃喝玩樂排在首位。」 另一旁,江展羿卻若有所思地說:「安和,你明日隨我下山一趟。」 「怎麼?」 江展羿的目光落在左腿。 「我想明日就去找葛大夫。」 「莊主你,可想好了?」 「沒必要再想了。」江展羿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邊緋色晚霞,「狐狸仙說她會等我半年。我算過了,截腿之後,剛好需要休整半年。到明年晚春,我差不多可以娶她。」 「截腿的事,阿緋姑娘知道嗎?」 江展羿搖了搖頭。 「提前讓她知道,她也沒什麼法子,反是多一個人乾著急。」說著,又回頭淡淡一笑,「再說了,凡事需趕早。等過段時日,胖三和齊壽便回家過年了,那時你再隨我下山,莊裡若出了什麼事,又由誰來操持?」 姚玄垂下頭,擱在桌上的手漸漸捏緊:「有的時候我真不明白,上天何以偏偏為難好人呢……」 兩天后,姚玄隨江展羿到了常西城。 葛大夫一見江展羿,便曉得他的來意。 謝絕了其他病客,葛平將醫針和小刀子放在案幾上,「江公子,想通了?」 江展羿的目光很堅定,「想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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