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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蘇簡笑道:「老三叔說,因仇家尋來,所以他日後也不能將阿緋帶在身邊,可阿緋一個姑娘,總得有個歸宿。」

  江展羿眸色沉然,他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我記得……蘇公子和阿緋有婚約。」

  「可是,江少俠應該很清楚,阿緋心裡頭的人,不是我。」

  此話出,江展羿猛然抬頭。他喉結動了動,目光忽明忽暗。

  過了一會兒,他又低聲道:「我沒辦法照顧她一輩子。」

  「江少俠?」

  江展羿推給蘇簡一杯酒:「既是朋友,我也不必瞞你。我左腿的病症,是毒藥所致,並非什麼尋常腿疾。那毒素現下雖未擴散,可有朝一日它入我心脈,我怕會……就此失了性命。」

  「怎會……」

  「男子漢大丈夫,本不該輕言生死。這些年來,我也看過不少名醫,但他們皆皆束手無策。甚至……甚至勸我截了這條腿,以此保全一命。可我不願放棄,哪怕抓著最後一絲希望,試一試也好。」

  「嗯。」蘇簡垂眸,看著杯中酒色,「換作是我,也寧肯試一試。」

  「我記得……」江展羿勾了勾唇,目色悠遠,回憶美好,「狐狸仙剛來雲過山莊時,生怕別人嫌棄她。自己沒什麼好東西,卻要翻出來送人。其實她半生流離,心中盼望的,不過是一個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屋簷,一個可以讓她安心,陪她一輩子的人。只是這一輩子,我給不起。」

  「江少俠是怕,倘若有朝一日自己離開了,阿緋又會流離無歸。」

  「那和後來勸我,不如將她當作妹妹。這半年,我也想通了,與其去擔心將來,不如珍惜現在所有的,將她當作妹妹,好好照顧。只是……」

  「只是不越雷池一步?」蘇簡笑問。他斟了一杯酒,也與江展羿一般一飲而盡,「我跟阿緋曾約定,等四年後,我若未娶,她若未嫁,我們便結為夫妻,廝守一生。不過,既然蘇某跟江少俠成了朋友,這個約定,大可以改一改。」

  說著,他亦推給江展羿一杯酒。

  「假若有一天,江少俠離開了。我蘇簡,娶她也好,不娶她也罷,一定會給她一個容身之處,待她如親人一般。」

  隔一日,江展羿去看唐緋,剛走到巷子裡,便聽到莊家院內傳來一陣吵嚷聲。

  「死丫頭片子,每天不做事,就會熬藥!熬熬熬,我看我上次染得風寒,就是被你熏出來的!」

  「那你也不能把我的藥材扔了啊!那些藥都是我給猴子治病用的,反正你得賠我!」

  「我賠你?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不花銀子?來啊,快來看啊,天殺的敗家女良心都被狗吃了——」

  「可我每個月給你交了五兩銀子啊,我怎麼不講理呢?!」

  「講什麼理?到底誰不講理?!我告訴你臭丫頭片子,我就是把你攆出去,你也只有在屋外頭蹲著!」

  「你——,那我還不想住了呢!難怪莊叔走了那麼久,誰家要有這麼一個黃臉婆,誰都不愛回家,哼!」

  莊姨一聽這話,怒火中燒,登時就要上前推搡唐緋。

  唐緋左躲右閃,沒讓莊姨推著,反令她磕絆了一下,差點摔著。

  莊姨怒極,拉開院門當下便嚷嚷:「滾!你現在就給我滾!」

  唐緋一邊跳腳沖她回了句:「哼!滾就滾!」一邊走出院子。

  身後,莊家院門砰然合上,險些夾著唐緋的衣裳。唐阿緋往前一個趔趄,剛直起腰,便對上江展羿的目光。

  ▼第22章

  江展羿一身利落的湖藍短衫,背負一把長刀。

  他猶疑片刻,問道:「你莊姨她……」

  唐緋本不想讓人曉得自己的境遇,可她這會兒受了氣,忍不住抱怨:「我平時都懶得跟她計較,誰讓她昨天把我的藥材扔了……」

  方才,江展羿站在院外,不是沒有聽見。唐緋說的藥材,其實都是買給自己的。

  他思忖片刻,偏頭朝巷外一指:「我們走吧。」

  太陽當空,四周是暮春明媚的江南景。

  唐緋跟在江展羿後頭,想起方才的事,心頭越發憋屈。

  「猴子。」須臾,她頓住腳步,「莊姨她對我不好。」

  江展羿回過頭,眸色裡笑意溫和:「那便不去想她。」

  「嗯。」唐緋應道,可心中依然很悶。她快走兩步,勾住他兩根手指,「猴子,我不開心。」

  江展羿指尖微微一動,猶豫片刻,反手牽住她。

  他不會安慰人,只說:「城中有個戲園子,每月初一都出新戲,我領你去看。」

  唐阿緋甚少看戲,聽了這話,果真高興起來。

  戲臺子是露天搭建的,這天演的是一出「金玉滿堂」。唐緋與江展羿到時,周圍已人山人海。兩人擠了半天都沒能擠進去。

  眼見戲子上了台,鑼鼓聲響,江展羿卸下背上長刀:「你來,我背著你看。」

  唐緋十分吃驚:「這怎麼行?這樣你就看不了了。」

  其實對於看戲,江少俠並無太多興趣。他躬起腰,拍拍肩膀:「沒事,等你看完,說給我聽。」

  江展羿的個頭高,唐緋趴在他背上,是一覽眾山小。

  「金玉滿堂」原是一冊新出的話本,端上檯子後,戲雖不長,但環環相扣,跌宕起伏。

  唐阿緋看完戲,意猶未盡。她容易滿足,到了這會兒,早把晨間的不快忘乾淨,反是叨叨念念地跟江展羿說起戲來。

  江展羿本是聽她說著,忽覺身後有一道凌厲的視線。

  他猛然回身,朝四周看去。周遭是熙來攘往的人群,視線卻倏然消失了。

  「猴子,你怎麼了?」見江展羿皺眉不走,唐緋問道。

  「方才你可覺察有人在看我們?」

  唐緋四下一望:「沒有啊。」又怔然道:「怎麼你也這麼問呢?上回蘇簡也這麼問過我。」

  「他也問過?」

  「嗯,就是比武大會最後那天,他問我的。」

  江展羿聽了這話,滿腹疑雲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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