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一刀驚春 | 上頁 下頁
三六


  江展羿的背影僵了僵,沒有回身,只朝她揮揮手。

  飛鷹閣的比武大會後,有兩人聲名鵲起,一個是博得頭籌的蘇少宮主,一個是一刀驚春的江少俠。

  這些天,江湖眾人對日前的比武議論紛紛,都說英雄出少年,武林中,已有許多年未曾出現這樣的英才了。

  然而,這場比武的當事人,卻並不見得歡喜。

  三月二十七,穀雨日,楊花落盡子規啼。

  穀雨這天,烹得一壺雨前茶,乃是一年茶中佳品。蘇簡裡在未央樓內,手裡端著「月色清」,目光沉沉。

  「少宮主,都打點好了。」

  蘇簡「嗯」了一聲:「蘇淨,你將蝶姨留下的《青衫醫譜》拿給我。」

  「少宮主?」蘇淨錯愕。

  蘇簡的目光落在遠山空濛處。

  「江展羿此人,來歷不凡,心胸豁達。這樣的人,倒可以交個朋友。」

  取了《青衫醫譜》,便要去飛鷹閣。穿過一個窄弄,蘇簡忽然頓住腳步。

  「什麼人?!」

  他回身看去。然而窄巷深深,不見半個人影。

  好高明的內力!饒是武功高強如蘇簡,也覺察不出此人的蹤跡。

  蘇簡默了默,決定不理,抬步剛要走,身後傳來一個悠長的調侃聲。

  「小子,架子擺得夠大,要老子季放親自來找你。」

  蘇簡大怔。牆頭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衣衫襤褸,眉目飛揚的中年漢子。

  「季前輩?」

  「臭小子,讓你勝了比武就來找老子,你倒是不賴!」季放將手中鐵棍往肩上一扛,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蘇簡垂眸:「晚輩不敢期滿季前輩,其實這場比武……」

  「說你勝了,你就是勝了,不管另外那小子功夫多高,他倒在山河臺上,那就是敗。」季放說著,沖蘇簡揚揚下巴,「說罷,你找老子啥事?」

  蘇簡沉吟一番,目色忽然變得堅定:「還望季前輩告知晚輩,當年蕭氏一族的下落。」

  「嶺南蕭族,你找他們做什麼?」

  蘇簡沉默,將語鋒一轉:「既然季前輩肯放下架子來找我,一定是有事託付蘇簡。只要前輩告訴我蕭氏一族的下落,無論所托何事,蘇簡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季放一愣。看著樣子,蘇簡竟早料到自己會來尋他。

  「臭小子,你敢打老子的主意!」季放從牆頭縱下,一臉惱怒狀。

  「還望前輩莫怪。」

  「算了算了!」季放煩躁地擺擺手,「要不是為了緋丫頭,老子何必來找你!」

  「阿緋?」

  江展羿離開飛鷹閣,辰時剛過。

  他今日來飛鷹閣道謝,閣中眾人待他的態度與日前完全不同。

  江湖,果真是一個重名聲的地方。

  江展羿被眾人吹捧,渾身不自在,道完謝,便匆匆走了。走到街口,卻見一個青衫身影等在此。

  「蘇公子?」

  「江少俠。」蘇簡笑道:「知道少俠今日要來飛鷹閣,在下便再這裡等了等。」

  「蘇公子找我?」

  蘇簡點頭,目光又落在江展羿背後的長刀上,忽然笑得明朗:「江少俠,喝酒麼?」

  江展羿一愣,也笑起來。

  「喝!」

  因時辰尚早,攬月樓上,賓客稀疏。

  酒是甘醇的汾酒。兩人各一壺。江展羿喝酒,喜一飲而盡。蘇簡喝酒,則淡淡而品。

  酒過三巡,蘇簡從袖囊裡取出一冊書卷,推給江展羿。

  「此本《青衫醫譜》,是我蝶姨所寫,她多年行醫,醫術精湛,還望對江少俠有幫助。」

  江展羿接過醫譜,翻了翻:「當年的『回春手』蝶衣?!」

  「她是我的姨娘。」蘇簡笑道,又說,「在下只盼能跟江少俠交個朋友。」

  「蘇公子?」

  「江少俠當初,對蘇某很有成見不是麼?」

  蘇簡提的是去年暮春,他故意試探唐緋與江展羿武功的事。

  「當初的確有。」江展羿一番沉吟,認真答道,「不過已經沒有了。」

  這世上,誰沒有一些不可對他人言的難處?

  「這便好。」蘇簡道,「不過,這本《青衫醫譜》還望江少俠收下,也算是蘇某為朋友盡的一份心力。」

  言下之意,收下醫譜,便是認了這個朋友。

  「好,多謝。」

  蘇簡笑起來:「不過蘇某尋江少俠,還為另一樁事。」他將季放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遭,問道:「江少俠很喜歡阿緋,是嗎?」

  江展羿手中動作一頓。

  「來尋江少俠之前,蘇某見了阿緋的老三叔。他……想把阿緋託付給在下。」

  早晨在窄弄裡,季放對蘇簡說,蕭氏一族非但出現在嶺南,甚至連江南之地也有他們的蹤跡了。

  這也是季放為何不要唐緋跟著自己的根本原因。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