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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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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章鶴書脫離章氏大族以後,他的兒女是沒資格參加宮宴的,但是章元嘉的母親羅氏與裕親王妃是表姐妹,裕親王妃很喜歡這個性子溫柔的表侄女,那次宮宴便將她帶在身邊。 趙疏到了宮宴,一眼就看到了章元嘉,她穿著一襲杏色綾羅裙,安靜地坐在角落,像雨後初綻的新菊。 後來到了下一回家宴,趙疏便不經意在榮華長公主的面前問了一句,「章家的元嘉姑娘也來嗎?」 長公主何許人也,聞弦音而知雅意,後來大小宮宴、家宴,幾乎都有章元嘉的一席。偶爾到了乞巧、寒食這樣的小節,趙疏去西坤宮請安,也能在何太后身邊瞧見章元嘉。 章元嘉一直以為她與趙疏是在後來許多次的相會中,漸漸滋生出情意,後來有一回,她和趙疏坐在宮樓上燈日出,相互依偎著睡過去,醒來後不知時辰,她還擔驚受怕了許久,害怕讓人發現自己的心意,她喜歡的人,畢竟是東宮太子。 其實那次不久後,榮華長公主便對趙疏說:「你若看中了誰,只管說來,姑母幫你與官家說說看。」 就連一向嚴苛的昭化帝都在姻緣二字上遂了趙疏的心意,「帝者孤獨,身邊有個能說話的知心人,是難得的福氣。太子妃麼,德之一字為上,門第低些倒是無妨,你一直是個讓人放心的孩子,朕相信你的眼光。」 趙疏於是如願以償地娶了章元嘉。 即使在大婚之夜掀開蓋頭之後,洗襟台未歇的煙塵讓他的臉上失了笑顏,可是那份藏在平靜下的溫柔刻骨卻一分不曾減少。 即使在他跪在先帝的病榻前,許諾會厘清案情還以真相,許下那個天地自鑒的決心後,他也從未想過要捨下她。 只是可能這就是為帝者的宿命吧。 有人相伴只是一時,這條長路註定孤寂,前塵因果洶湧澎湃地把他們推向分岔口,他們卻不能像尋常夫妻那般拋下一切奔往彼端。 是故沒有兩全法。 趙疏道:「你說這些年你做錯了,你不該是只做朕的妻,而是朕的皇后。」 「昭化十四年初春,朕大婚,朕等在東宮等候迎娶的,從來就不是一個皇后,只是朕的結髮妻。」 趙疏蹲下身,看入章元嘉的眼,她的眼中有淚盈盈,「你說這一路你沒有陪著我,你也錯了,正因為你我總以尋常夫妻彼此相待,我才不是孤單的,這幾年我才能撐下來,所以今後無論發生什麼,在我這裡,」趙疏伸手撫上自己心口,「結髮妻的這個位子,誰也不能奪去。」 …… 廢後的旨意下得無聲無息,幾日後的廷議上,趙疏擬好聖旨,仿佛是順帶著提了一句。 隨後群臣默然,只有禮部的官員站出來接了旨。 聖旨廢章氏元嘉皇后之位,降為靜妃,罰去慈恩寺思過贖罪,十年不得返京。 章元嘉是在三日後離宮的,這年的冬天竟不太冷,幾場急雪過後,很快有了回暖的跡象,章元嘉離宮當日竟落起雨來,細雨纏綿不舍,宮中的妃嬪都來送她,連尚在病中的芸美人也來了,章元嘉立在雨中淡笑著與眾人道別,隨後帶著醫婆與婢女,輕裝簡行地上了路,駛往遠方。 章元嘉離開的當夜,已經歸還皇祠的皇后鳳冠與褘衣就被宮中的一個姑姑從祠中請出,重新捧回了元德殿。 跟在姑姑身旁的小宮女問:「姑姑,官家讓我們把廢後的褘衣放在這裡,今後新後瞧見了問起,奴婢們該怎麼答呢?」 「新後?」姑姑笑了笑,「哪裡還有什麼新後?咱們這一朝,再也不會有皇后啦。」 她收拾好褘衣,走向殿門,天上的月是圓的,元德殿的宮人散去多半,今夜格外寂靜,好在靜夜不冷,今年的冬是個暖冬,姑姑笑著道:「暖冬好,暖冬宜養身,等靜妃到了慈恩寺,小皇子也能平安生下來了。」 宮女不解地問:「姑姑,靜妃是戴罪之妃,她的孩子還是皇子麼?」 「當然了。」姑姑望著天上的圓月,「在官家心中,不會有一個孩子比得過靜妃之子,靜妃腹中這個孩子,非但會是皇子,許多年以後,待一切徹底過去,他還會是我們的太子呢。且待來日吧。」 ▼第209章 「待會兒長公主要是問我到京這麼久了,為何沒去拜見她,我該怎麼答呢?」 「長公主如果不喜歡我準備的禮物,我怎麼辦?」 「我和官人就這麼成親了,我卻連盞茶都沒跟長公主敬過,她會不會不高興?」 馬車是往宮裡去的,長公主早就提過要見青唯,宣室殿夜審過後,謝容與一直忙於公務,直到這日才抽出空閒帶青唯進宮。青唯一路惴惴不安,接連不斷地問道。 德榮在車前驅馬,聞言笑道:「少夫人放心,長公主人很好,不會為難少夫人的。」 留芳和駐雲也道:「是,少夫人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再說此前您不在京裡,公子在長公主面前說過不少您的好話,長公主其實很喜歡您的。」 青唯詫異地看了謝容與一眼,「你真的和長公主說過我的好話?」 「嗯。」謝容與淡淡頷首,眉眼間笑意舒展,「的確說過幾樁你幼時在辰陽山間闖的禍,母親聽了也覺得有趣。」 青唯不滿:「你怎麼——」 她本來想質問謝容與怎麼能告訴長公主這些,然而轉念一想,他還能說什麼? 她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一日像大家閨秀一般好好待在閨閣裡的。 「所以,」謝容與溫聲續道,「我母親知道你是怎樣長大的,也知道我喜歡的娘子是什麼樣的人,你到了她跟前,只管做自己,她若是問什麼,你如實回答就好,愛屋及烏,她會喜歡你的。」 馬車到了紫霄城,宮門守衛見了德榮,知是小昭王進宮了,牌子都沒查,逕自將他們請入宮門。阿岑姑姑早就在昭允殿外等著了,見了謝容與,迎上來道:「長公主知道殿下要來,午前辭了好些事務,特地騰出時辰,親自盯著膳房備了許多小點。」 到了殿內,殿中設了主席和次席,次席是一張雙人的長案,案上果然擱著琳琅滿目的糕點。謝容與帶青唯向長公主見過禮,到了次席坐下,長公主看青唯一眼,緩聲道:「上回駐雲來宮中,提起你的飲食,本宮記得你不嗜甜,吃東西又不能少了甜味提鮮,你眼前的芋子糕只擱了點梅子蜜,你嘗嘗,可還可口?」 青唯依言嘗了一口,隨後謹慎地放下,「可口的。」 長公主見她這一副局促的樣子,不由笑了笑,語氣更加柔緩,「你不是宮中人,照說本宮要見你,該把地方定在公主府,但是近來宮中事務繁多,本宮抽不開身,只能讓你奔波一趟了。」 公主府在城東,離江家不遠,謝容與有回還帶青唯回去過。 而今皇后被廢,怡嬪幾個後妃對六宮事務還待上手,不怪長公主不能離宮。 青唯忙稱不礙事的,「我是小輩,本來就該我來拜見長公主,再說我這幾日清閒,多走動走動無妨。」 她頓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給長公主備了禮,連忙從駐雲手中接過錦匣,親自呈到長公主桌前,匣子裡,三個用玉髓雕制的福、壽、祿仙人活靈活現地立在核桃木盤上,一旁還有玉制的仙鶴與蓮池,左旁栽著一棵青松,青松下擱著對弈的棋桌棋盤,地上散落著棋子。 長公主目中露出悅色,一時間見核桃木盼上的人物大半是玉雕,只有青松與棋盤是用竹節和木葉製成的,不由問:「這是你自己做的?」 青唯道:「是。」 她不是那種能很快與人親近的人,嘴不甜,更不會刻意討人喜歡,想了想,如實說道:「玉器匠人是官人幫我找的,玉雕是留芳和駐雲陪著我選的,只有青松和棋盤是我自己做了放上去的,我不比父親,不會做太精巧的東西,讓長公主見笑了。」 她說是這麼說,但那小巧的青松與棋盤看上去竟跟真的沒什麼分別。 溫小野雖然生了個岳家人的脾氣,但手巧這一點,到底繼承了溫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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