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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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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隼翔空可至千里,可它到底是禽,若無有心人豢養,它如何懂得在攜信往來特定的地方。 看到隼,青唯就想到了曹昆德,能養得起隼的人家不多,曹昆德算一個,雖然不確定在中州傳信的這一隻是不是京裡那位公公的,自從曹昆德在洗襟台的廢墟裡救下她,青唯一直覺得他心中藏著秘密。他的秘密讓她不安,且青唯可以斷定,憑這位公公行事的手段,不是由誰逼問他,他就會把秘密說出來的。 曹昆德這些年的籌謀明顯與洗襟台有關,而眼下洗襟台名額買賣一案正審到關鍵處,容不得出現任何岔子,青唯思及此,立刻決定上京,查清洗襟台的真相也是她的責任,憑她這麼多年和曹昆德的接觸,想必幫得上忙。 江留謝府不好登門,青唯想起另一個人,便是朝天和德榮的養父,當年好心收養長渡河遺孤的中州商人顧逢音。 也是巧了,青唯到顧宅當日,顧逢音正準備上京。青唯想著顧逢音不認得自己,她如果自稱是謝容與之妻,反倒會惹人生疑——哪有她這樣一身江湖氣的王妃,思前想後,決定乾脆使些手段。青唯雇了幾個地痞流氓扮作山匪劫道,危急時刻出手相幫,隨後編排了一個未婚夫婿落獄的故事換取了顧家老爺信任,歷經月餘,總算到了上京。 馬車進了城,管家的很快找了一間客棧,正是夜幕時分,客棧多的是打尖兒住店的,小二很快上了小菜和茶水,顧逢音對青唯道:「老朽讓管家跟掌櫃的多訂了一間上房,江姑娘今夜暫且歇在客棧,明早再出門打聽謝家相公的消息不遲。」 青唯謝過他的好意,「顧老爺到京後如何打算呢?」 「老朽在京中有間鋪子,等鋪子收拾出來,就搬過去住,江姑娘如果沒找到落腳的地方,只管過來鋪子。」他說著,讓管家把商鋪的地址寫給青唯,「老朽還有兩個親人在京中,老朽打算去見一見他們,其實……」他猶豫了一下,歎一聲,「唉,實不相瞞,老朽的這兩個親人,眼下跟在京中一位貴人身邊伺候,謝家相公的事,如果這位貴人肯出手相幫,江姑娘就不必愁慮了,不過老朽身份低微,總不好跟貴人開這個口。」 青唯知道顧逢音說的兩個親人就是朝天和德榮,道,「顧老爺不必麻煩,我官人既是被冤枉的,想必沒有貴人相幫,也能昭雪。」 小二的很快上了菜,掌櫃的見識廣,看顧逢音的衣著,一眼就認出他是富商,很快過來攀談,「幾位這是剛上京?近日來得可真不巧啊。」 「掌櫃的這話怎麼說?」管家問道。 掌櫃的往外努努嘴,「夜裡瞧不出來,明早您推開窗瞧瞧就知道了,外頭鬧事哩!宮裡那位小昭王帶回了罪證,稱是當年塌了的洗襟台涉嫌名額買賣,京中那些讀書人聽了受不了,嚷嚷著讓朝廷給個說法,單是這半個來月,就鬧了三五回了。」 顧逢音聽了這話,將茶盞往桌上一擱,皺著眉道:「朝廷給說法,朝廷不需要查麼,查案子總需要時日,這些讀書的真是閑得慌。」 掌櫃的笑道:「客官您是明白人,要我說,這些讀書的墨水吃多了,之乎者也到了肚子裡,全成了道理,道理就得規規矩矩地躺在他們知道的方圓裡,稍有不服帖的,那怎麼辦?那就得鬧啊。」這掌櫃的說起話來字正腔圓,一聽就是土生土長的上京人士,「也別提眼下,就說六七年前,剛要建洗襟台那會兒,京中不是也有讀書人反對麼,後來怎麼著?朝廷發現是有人煽動鬧事,處置了好一批人哩,總之等著瞧吧。」 顧逢音聽了這話,沉默下來,小二的上了菜,掌櫃的親自接過,為他們這一桌布菜,管家道:「掌櫃的,跟您打聽個事。城西的江府怎麼走?」見掌櫃的不解,他又解釋道,「就是禮部江大人的江府,是這樣,我家老爺有親人在江府當差,想要近日抽空過去看看。」 掌櫃的見他們這一行人衣著不菲,聽他們認識當朝官員,倒也見怪不怪,回憶了一會兒,說道:「可是我記得,那江老爺半年前就離開京城,去外地辦差了……客官,你們來得真是不巧啊。」 青唯聽了這話,稍稍一愣。 江逐年外出辦差去了? 她本來是打算跟著顧逢音一併到江家,然後托江逐年帶自己去見謝容與的,眼下看來,這一條路行不通了。 青唯剛要開口,忽然覺得有什麼人在看她,她驀地移目望去,只見客棧門口,正有一人向著樓內張望——正是昨夜在吉蒲鎮關卡盤問她的武德司校尉! ▼第179章 這校尉對上她的目光,猝不及防間離開了客棧。 青唯知道自己的行蹤暴露了,而今她雖有謝容與、甚至趙疏等人的私下庇護,朝廷有朝廷的規矩,當街遇上通緝犯,豈有不捉的道理?青唯剛進京,不想惹麻煩,這客棧不能待了,她得儘快見到謝容與。 青唯起身,與顧逢音辭說去去就回,繞去了客棧後院,翻牆而出。此處位於背巷,巷子南北銜接著街道,時值暮裡,這一帶雖不比流水巷熱鬧,也是行人如織的。 青唯細想了想,不管江逐年在不在江府,眼下武德司已然對她起疑,江家她是不能去了,可是除了江家,她又沒有落腳的地方,貿貿然躲入陌生人的宅戶,怕會成為甕中之鼈。武德司的校尉請了令,很快就要在大街小巷搜捕她,她必須儘早消失在這街巷中。 忽然,青唯心中生出一個大膽念頭,她移目看向長街盡頭,巍峨矗立的紫霄城。 她官人她是知道的,回京這半個多月,他必然日夜不寐地追查洗襟台名額買賣一案,只恨不能宿在宮裡,眼下這個時候,他恐怕正在衙門裡辦差呢。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武德司再怎麼搜,也不可能搜到宮裡去。 只是紫霄城戒備森嚴,她該怎麼進去呢? 暮華如水的天際傳來一聲啼鳴,青唯抬眼望去,只見上空掠過一行飛鳥,她神思一動,從地上拾起兩顆石子兒。石子兒在掌中拋了拋,立刻有了主意。 * 天色稍稍暗下來,元德殿就徹底安靜了。芷薇悄聲來到寢殿門口,囑咐守在這裡的宮人,「去外宮守著吧,娘娘歇下了。」 章元嘉已是六個月的身子,近來已經顯懷,照說有身孕的人,都是初期貪睡,到了眼下這個月份,應該是最舒服的時候,不過各人有各人的症狀,章元嘉自一個月前就十分嗜睡,每每到了暮裡歇下,隔日天大亮了才起。雖然睡得長,睡得卻不怎麼好,她十分怕吵,往往一點響動就醒,前陣子內侍省派了一群小黃門過來,把元德殿外的秋蟬都網走了,只這樣還不夠,連夜裡殿中的腳步聲也是喧囂的,是故章元嘉一睡下,寢殿中除了芷薇,其餘人都得退去外宮。 寢殿中焚著安神香,芷薇往爐子裡添了幾塊香片,看到青煙浮起來又沉下去,移步到臥榻前,輕聲道:「娘娘,都退下了。」 好一會兒,榻中才傳來起身的動靜,芷薇適時打臉,拿了引枕支在章元嘉的身後,聽得章元嘉道:「今夜官家也在宣室殿議事呢?」 「是,自昭王殿下回宮後,官家一直如此,有時候議完事,回到會甯殿,子時都過了。」 章元嘉聽了這話,默了一會兒,「母親的風寒還沒好麼?」 「像是沒有,官家前日又打發太醫去看了,醫官還是老話,夫人是秋後天氣轉涼受的寒,小病而已,娘娘不必掛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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