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青雲台 | 上頁 下頁 |
| 二二六 |
|
|
|
還沒到前院,只聽廊外另一邊也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似乎有人也在朝後院趕,間或伴著嶽魚七的叱駡: 「……讓你去州府,非要先回莊子上,要是人不在,待會兒還要多跑一趟。這一路上也是,夜裡不睡覺急著趕路,你是把魂落在陵川沒帶出來是嗎,多大的姑娘了,還這麼能折騰——」 聲音越來越近,謝容與繞過回廊拐角,就看到廊盡頭出現一道青裳身影。 日光從廊外斜澆而下,青影頓了一瞬,霎時成風,與離開時一樣,下一刻便朝他這裡撲來,把他撞得險些後退一步。 叱駡聲還未歇止。 「……晚一天見能怎麼著?也不怕跌壞了那畫匣子,那裡頭才是稀世珍——」 嶽魚七拐入回廊,展眼一望,「嘶」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青裳撞入一襲月白,像流霞化進了山嵐中。 嶽魚七一時間只覺難以直視,他隨意點了一人,「那個誰,你過來。」 朝天殷勤上前:「岳前輩有事儘管吩咐。」 嶽魚七抬手捂住眼睛,把頭偏去一邊,「趕緊找個大夫來,給我治治眼睛,快瞎了。」 ▼第151章 「曲不惟的私宅隱秘極了,外頭看上去,就是一戶尋常人家,位置也刁鑽,居然在江留最熱鬧的一條街上,如果不是齊大人提前查好地方,我和師父到了那兒,單是找,就要找足個大半月。」 去州衙的路上,青唯坐在馬車裡,繪聲繪色地與謝容與說這一路的經歷。 「那宅子從外頭看統共兩進院子,實則利用街頭的死角攬下幾間暗舍,暗舍通往地下,當中一條長道,左右庫房各三間,當中有四間堆放的全是白銀!我和師父點了點,如果洗襟台的名額十萬兩一個,曲不惟大概賣了五個。另外兩間是他這些年從各地收羅來的寶貝,單是畫作就有兩百多副。我們運氣不好,宅子最近加強了守備,夜裡巡衛每兩炷香就要來巡視一回,我們一幅一幅地找,一夜去兩回,兩百多副畫都快看完了,直到第三個夜裡才找到《四景圖》。」 「你知道為什麼這麼晚才找到嗎?」青唯問。 謝容與眼裡帶笑,「為什麼?」 「曲不惟把《四景圖》這樣的稀世名品與幾幅名不見經傳的畫作放在一塊兒,隨意插在一支瓷瓶中,我和師父險些被他這一招『珠混魚目』糊弄了。」 謝容與看著青唯,盜取《四景圖》她眼下說來簡單,事實上想必驚險無比,這一點從私宅加強防備便能看出來,且曲不惟的手下都是正經出身的軍衛,如此重重戒備,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四景圖》,恐怕只有嶽魚七和溫小野有這個能耐了。 謝容與溫聲問:「累麼?」 青唯仰頭看他,點點頭,「我趕著回來,路上都沒好好睡,能趕路的時候都用來趕路了。」 謝容與目光如水,片刻,浮起笑意,抬手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小野姑娘這麼著急回來做什麼?」 青唯卻被他這一問給問住了,愣了一下才說:「不是你讓我早去早回的麼?」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聲色緩緩,「你說,你讓我這麼早回來做什麼?」 本來一句玩笑,被她這麼一反問,似乎竟惹上了一點旖旎意味,謝容與凝眸注視著青唯,正要開口,外頭傳來「籲——」一聲,德榮道,「公子,少夫人,州衙到了。」 緊接著,朝天殷勤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岳前輩,您只管進去,小的為您拴馬。」 齊文柏迎出衙外,見嶽魚七與謝容與果真到了,簡直喜出望外,「沒想到岳小將軍此行如此順利,居然半個月就回來了,齊某原還在想如果途中耽擱,曲侯那邊有異動該如何應對,眼下看來倒是齊某多慮了。」 到了會客的偏廳,尹家三人已經到了,衛玦帶著眾玄鷹衛也從兵營趕了過來。 偏廳當中擱著一張鑒畫的長桌,青唯也不耽擱,當即就把畫匣打開,將裡頭的《四景圖》一一取出來,一邊說道,「這畫雖然是從曲不惟的私宅取的,為了確保是真跡,還請尹二少爺、尹四姑娘再行驗過。」 她將底畫展開,隨後一一罩上覆畫。 底畫的「陵川鬧市晚照」已然巧奪天工,喧嘩之景躍然紙上,覆畫一蓋,景致由動即靜,流霞成了林間溪流,樓閣成了山中古刹,懸於天邊的夕陽畫作山巔古鐘,畫境悠遠深曠,仿佛有鐘音回蕩山間。 眾人雖然早聽聞過《四景圖》之妙,大師之作就是大師之作,聽之不過爾爾,真正得見才歎為觀止。 也難怪曲不惟肯拿一個洗襟台名額換這樣一幅畫了。 尹婉耐著性子一一看過餘下覆畫,隨後篤定道:「諸位大人,這副《四景圖》確系東齋先生真筆無疑。」 齊文柏道:「既如此,快取出你父親留下的覆畫罩上看看。」 尹婉也不耽擱,立刻從旁取出覆畫覆于四景圖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翠竹林,下方柵欄合抱,柵欄外還擱著幾塊形態各異的奇石。 一旁章祿之看了這畫,先一步開口,「這不是沈瀾留下的證據麼?怎麼又是一副畫?」 當初岑雪明保下沈瀾,就是為了讓他留下一個可以指向曲不惟的證據,章祿之還以為底畫與覆畫相結合,哪怕不是一封書信,起碼也該是清晰明瞭的一行字,幾句話,哪裡知道居然是一副差強人意的畫作。 不過想想無怪,沈瀾畫這副覆畫時,沒有底畫做對照,只能全憑記憶落筆,把謎底藏在畫中。 看來還要解畫。 眾人圍著長桌看畫,一時間深思不語。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