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青雲台 | 上頁 下頁
二一六


  她很傷心,待守衛離去,跪在洗襟台的碎石瓦礫上,徒手挖了一整夜,直到隔日天色微明,忽然被人從背後捂住嘴。

  「我就是那時遇到的曹昆德。要說他待我不好,並不儘然,其實他算是救了我的命。送我去崔家,幫我掩藏身份的也是他。所以他讓我認他做義父,及至騙我上京,讓我嫁去江家,許多事只要不違背原則,我都願意幫他去辦,畢竟他有恩於我。但我也知道他是在利用我,否則不會在我失去利用價值的一刻,就把我的身份捅給刑部與左驍衛。我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幾年接觸下來,我覺得他格外在乎洗襟台,近乎是……有點憎惡?」

  嶽魚七聽了這話,沉吟片刻問:「這些事,你可曾跟謝容與那小子提過?」

  青唯點了點頭,「在上溪就提過了。後來左驍衛的一個校尉出了岔子,導致上溪暴亂時左驍衛群龍無首證人被殺,左驍衛的中郎將想要保這校尉,我官……小昭王寫信給官家,暗中做了筆交易,他可以不追責伍校尉,與之交換,左驍衛及相關衙門,也得暫停緝拿我,至於曹昆德那邊,他已經跟官家打過招呼了,所以曹昆德暫且威脅不到我,我眼下是安全的。」

  「……這個小昭王,還挺有手腕。」嶽魚七齒間輕聲碾出這一句話。

  他從竹椅上起身,轉身要回值房,「行了,今夜就聊到這,你走吧。」

  青唯愣了一下,追著要進值房,「可是師父還沒告訴我您這些年去了哪兒呢,我今夜不能住在這裡嗎?」

  嶽魚七不耐煩地看她一眼,抬手就要關屋門,「你都多大的姑娘了,在我這裡留宿,像什麼話?再說你人在留在這,心也能留在這麼?怕是早把那小昭王當成自己官人了吧。」

  青唯愣了愣,「哦」一聲,正待轉身離開,只聽身後嶽魚七道:「回來。」

  他思量半刻,「你回去收拾收拾,就這兩天,跟我去中州一趟。」

  「去中州做什麼?」青唯不由地問。

  「明天你就知道了,總之早去早回。」

  青唯又「哦」一聲,正要走,嶽魚七又「哎」一聲。

  他看著青唯,神色複雜,半晌才道:「你跟這小子的事,我還待思量,怎麼著都得尋個吉日告知了你爹娘才行,你……我知道你大事上有分寸,切記,你也是好人家養大的姑娘,待告知你爹娘前,定不可讓他輕易……輕易……」

  餘下的話難以說出口,嶽魚七正在組織言辭,青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篤定道:「師父放心,他不會的。」

  嶽魚七見她領悟得這麼快,不禁想起她那句「我跟他沒發生太多」,一時間怒火再度竄上心頭,「我是擔心他不規矩嗎?除非你想,誰能占得了你的便宜,我擔心的是你!」他終於「砰」一聲把門合上,眼不見心不煩,「趕緊滾回去。」

  ▼第145章

  「中州?」

  翌日晨,謝容與和青唯在偏廳用早膳,聽她提及不日要去中州,有些意外。

  青唯點了點頭:「師父說的,他說這兩日就動身,早去早回。」

  昨夜她回得很晚,輕手輕腳到了房中,謝容與竟在等她,今早衙門還有事,兩人都沒有睡太久,德榮端了醒神的湯來,謝容與幫青唯盛了一碗,想了想道:「曲不惟在中州有一座宅邸。」

  曲不惟出售洗襟台登臺名額,標價十萬兩一個。哪怕賣出的名額很少,這麼多真金白銀,他藏哪兒去了呢?當年洗襟台出事,陵川、上京一帶草木皆兵,這些銀子他斷不敢往上京運,思來想去,中州才是最穩妥的。中州與陵川離得近,此其一;其二,陵川與中州多有買賣往來,陵川近年日漸富裕,多半就是由中州帶動的,借由生意的名頭,將銀子陸續存放去中州,不易被人發現。

  青唯問:「師父想讓我去盜曲不惟的贓銀?」隨即篤定道:「這差事我辦得了。」

  翻看卷宗查找線索她未必在行,但是暗中探訪擒賊拿贓,她最擅長不過了。

  謝容與見她一碗醒神湯吃完,讓德榮為她換過乾淨碗碟,親自幫她舀什錦粥,「尚未可知,待今日問過岳前輩再說。」

  他的聲音清越入耳,青唯不由地別過臉看他。

  日暉透窗澆入,將半空裡的塵埃照得清晰可見,他的側顏在這樣明媚的晨光裡一點瑕疵也無,長睫微微下壓,眸色有點清冷,以至於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是疏離冷淡的,他似乎覺察到她的目光,也回望過來,「怎麼了?」

  神情中冷淡未散,眼神與語氣卻很溫柔。

  青唯的心倏然一跳,她搖了搖頭,收回目光,不說話了。

  耳畔浮響起師父那句,「丫頭,你喜歡他」。

  難怪這麼久了,他一靠近,她就緊張,原來她真的喜歡上他了。

  用罷早膳,一行人即刻去了州衙。除了齊州尹與宋長吏,尹弛、尹婉,還有尹家老爺也在衙門等著了。

  齊文柏將眾人引至衙門會客的偏廳,正待請謝容與落座,只見嶽魚七姍姍來遲,謝容與對岳魚七施以一揖,「岳前輩上坐。」

  嶽魚七「嗯」一聲,一點不客氣,直接在上首坐下。

  當年長渡河一役,朝廷雖賜了嶽魚七將軍銜,到底只是六品,且嶽魚七當了幾日官,稱是拘得慌,很快辭官回辰陽了。眼下昭王殿下還在廳中呢,怎麼由嶽魚七做到上首去了?齊文柏左右為難,很想提醒嶽魚七一句,奈何見謝容與似乎沒覺得不妥,只得閉了嘴。

  謝容與開門見山:「岳前輩,聽聞您近日要帶小野去中州,不知所為何故?」

  嶽魚七道:「你們不是在查岑雪明,中州有姓岑的線索,齊文柏查到的,我閑著沒事,跑一趟無妨。」

  這話掐頭去尾,說得四六不著。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