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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二


  其時恰好謝容與也在留章街,聽聞此事,命玄鷹衛將點墨齋圍起來,又派人去州衙請來齊宋二人,尹婉與尹弛二人也是被玄鷹衛一併請來的。

  馬掌櫃聲淚俱下,「那賣畫的自稱漱石,把畫留在這裡,再也沒來過,想來是聽到風聲,早也逃之夭夭了,官爺若不信,可查小鋪的賬簿。」

  謝容與聽了這話,卻是不答,只問一旁的鄭掌櫃,「幾年前,一名名叫漱石的畫師也曾到貴閣寄賣過畫作,可有此事?」

  這事謝容與才跟順安閣打聽過,鄭掌櫃印象深得很,連忙點頭,「有、有。」說著喚來身邊跟著的夥計,回樓閣取來當年賬簿。

  謝容與比對過賬簿,又道,「宋長吏,岑雪明失蹤前,所收藏的漱石畫作仿的也是東齋畫風,此事你可記得?」

  當日去岑雪明故居驗看畫作,正是由宋長吏陪同,宋長吏看了齊州尹一眼,只好應道,「回殿下,下官記得。」

  謝容與聽了這話,再不多言,只對衛玦道:「拿人吧。」

  衛玦拱手稱是,兩名玄鷹衛應聲而出,到了尹弛身邊,當即就把他扣押在地。

  尹弛似乎根本不解自己為何會被請來,眼下忽然被人扣押,更是莫名,他看著謝容與,「王爺您……您這是何意?」

  衛玦道:「玄鷹司已有證據,尹二少爺正是幾年前出售東齋仿畫的畫師漱石。證據為何玄鷹司不便在此透露,不過眼下您既然以贗品牟利,只能請尹二少爺跟我們走一趟了。」

  尹弛聽了這話,似乎松了一口氣,他說:「那王爺真是誤會了,月章學畫時,仿的不是東齋畫風,月章的開蒙恩師沈先生說過,東齋畫風莫測,非天生丹青大材難於精深,月章畫風踏實,學的乃水松、停梅居士等人,這個王爺只要看過月章的畫,一眼便知。」

  衛玦道:「這些話,只能留待尹二少爺跟我們回衙門,親自跟證人證詞對峙過後再說了。」他頓了頓,「畢竟尹二少爺曾經以漱石之名出售畫作,玄鷹司是親自跟人證實過的。」

  尹弛似乎十分信任謝容與,聽了這話,點點頭:「也好,那月章姑且跟隨王爺回衙門,有的誤會一人解釋不清,若有人對峙,想必不消三言兩語就能辯說分明。」他說著,回頭見尹婉望著自己,一臉欲言又止的焦急之色,不由安慰道,「你放心,我無事的,你回家與爹娘說一聲,就稱我有事要去衙門,今日晚些時候回家,讓他們不必等我。」

  他既配合,衛玦便未給他上刑枷,吩咐人將他扣上馬車,與點墨齋的掌櫃一起,一併押解去州衙了。

  尹婉立在長街,見玄鷹衛與衙差們揚長而去,揪著帕子在原地躊躇許久,這才轉身離去。

  尹府在留章街以東,然而尹婉出了留章街,竟是想也不想便往右走去,她的步子越來越快,幾乎要跑起來,嬌嫩的臉漲得通紅,清眸裡流露出楚楚焦慌之色。

  她竟也是在往州衙的方向而去,穿巷過徑,她避開衙門正門,來到西牆的側門前,將荷包裡一隻深色的令牌取出來,交給門前的守衛一看,央求道,「官爺,我得進去見個人。」

  兩名守衛一看令牌,對視一眼,放了行,「去吧。」

  尹婉點點頭,進了側門,逕自穿過一條窄道,來到一處點著燈的值房前,拍門道:「岳前輩,岳前輩,您在裡頭嗎?出事了。」

  須臾,只聽屋內傳來悠閒一聲,「出什麼事了。」

  尹婉聽得這聲音,心知嶽魚七在值房裡,逕自把門推開,說道:「岳前輩,我二哥哥被人誤會是漱石,眼下已被官府的人擒回衙門,正待審問。」她說著,咬著下唇,眼眶漸漸紅了,「是我……害了二哥哥。」

  嶽魚七「嘖」一聲,「我道是什麼事呢,原來是這麼樁小事。」他從竹榻上翻身坐起,邁出屋,「走,看看去。」又問,「你二哥哥是怎麼被人拿住的?齊文柏不管嗎?」

  「是玄鷹司親自拿的人,齊大人管不了。」尹婉道,「好像是坊間出現了東齋先生的仿畫,玄鷹司誤會是……是漱石畫的,懷疑到二哥哥身上去了。」

  「仿畫?」嶽魚七步子一頓。

  他心思急轉,忽道:「不好,你中計了。」

  是暮色剛褪的初夏,朦朧的夜色在值房院中鋪了一地,嶽魚七還不待退回房中,只見前方院門口,忽然繞出一個修長如玉的身影。

  謝容與的聲音淡淡傳來,「不知前輩是何方高人,何故要偷盜《山雨四景圖》的底畫?」

  嶽魚七負手立在院中,並不作答。

  四下沒有點燈,他與謝容與均被夜色籠罩,彼此看不清對方。

  謝容與繼而道:「又或者,前輩可否讓您身邊這位救兄急切的尹四小姐跟在下回一趟衙門,否則耽擱久了,玄鷹司冤枉了好人就不好了。」他一頓,移目看向尹婉,「漱石畫師,我說得對嗎?」

  ▼第142章

  尹婉一聽「漱石」這個稱呼,臉色一下煞白。

  中夜院中無風,四下靜得落針可聞,下一刻,嶽魚七忽地動了,他的身形如鬼魅,幾乎是飄身前來,五指相並為刃,直劈謝容與的面門。

  謝容與只道是此人應當對自己沒有惡意才是,不解他為何忽然出手,他疾步後撤,沒有還手,偏身躲過這一擊。

  嶽魚七豈肯放過他?逼到謝容與跟前,整個人忽地消失不見。緊接著,身後忽地有勁風襲來,謝容與反應極快,他甚至沒有回頭,從旁掠去,剛在院牆邊站定,他方才立的地方便紮滿葉片——原來嶽魚七不知從哪兒攏來一叢樹葉,以葉片做暗器偷襲。

  岳魚七見謝容與退到牆邊,輕笑一聲,正欲出招再試,這時,牆頭忽然躍出一道青影。

  青影凌空,如同翩躚的鳥兒,手中長鞭急出,帶著疾風直襲向嶽魚七。要不是嶽魚七反應快,只怕要被這鞭子劈折手臂。

  長鞭「啪」一聲撲了個空,青唯收鞭落地,半句不廢話,再度揮鞭劈向嶽魚七。

  來前謝容與跟她打過招呼,說這竊畫賊沒有惡意,如非必要,不必動手。她适才在牆頭貓了一時,原本還好好的,怎料竊畫賊二話不說就出手了,若不是她官人避得及時,那葉片做的暗器只怕會傷了他!既然這樣,她也沒必要客氣了,管這竊畫賊好的壞的,終歸是個不講理的,先拿鞭子狠打一頓不為過。

  嶽魚七見青唯招招凌厲,忍不住「嘖」一聲,幾年過去,這野丫頭的臭脾氣是一點沒變。

  不過岳小將軍何許人也,當年長渡河一役如此兇險,他能帶著手下將卒在千軍萬馬中突圍,憑的都是真本事,莫要提謝容與了,便是他親手教出的溫青唯,離他的身手都差之遠矣。

  天邊雲遮月,院中黑燈瞎火,嶽魚七掠去院中一株柳樹旁,逕自扯下一根柳條,見鞭勢再度來襲,這一回,他不避不躲,手中柳條搶出,與鞭身相互纏繞,很快就卸去長鞭的力道。

  青唯見了這一式,不由愣住,腦海中猝然閃過記憶中的某一刻——

  ……

  「瞧見這石子兒了嗎?這是什麼?」

  溪水邊,嶽魚七從水中拾起一枚鵝卵石,問道。

  尚且年幼的溫小野張頭望著他,「就是……石子兒啊。」

  「不,這是你的兵器。」

  他又折下一根菖蒲,問:「瞧見這根草了嗎?這是什麼?」

  這一回溫小野舉一反三,「兵、兵器?」

  岳魚七滿意地點點頭,「是,也是兵器。」

  他又從足邊草地裡摘下一朵指甲蓋大的小野花,「瞧見這支花了麼?這是什麼?」

  溫小野篤定道:「兵器!」

  「兵器個鬼!你的眼睛今兒擱家裡沒帶出來?」嶽魚七大罵,「這野花嬌小,狀渾圓,打出去一點力道沒有,有這功夫還不如摘片葉,哪能做兵器?這是師父扯來給你插小辮兒上的,戴好了,回家吃夜飯。」

  溫小野「哦」一聲,迎著夕陽,跟著嶽魚七往回走,「師父,我們有刀有劍,為什麼還要撿石子兒菖蒲做兵器呢?」

  「大市鎮多禁兵刀,你一個平頭百姓,身上最多藏一個匕首,真跟人打鬥起來,哪這麼巧有稱手的兵器,自然是身邊有什麼用什麼。記住了,萬事萬物相生相剋,以柔克剛,以剛破柔,花葉枝條、乃或是鍋碗瓢盆用好了,未必比不上刀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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