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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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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掌櫃見曲茂與謝容與一處,並不意外,這二人說話都是標準的京中官腔,相互認識不奇怪。他在長案上將四景圖依序展開,說道:「一副底畫四副覆畫全在這裡了,還請貴客驗過。适才為了引人關注,在下故意稱這畫為四景圖,實際上畫師寄賣畫時,稱是不敢冒犯東齋先生,為其命名為山雨四景圖,貴客看這裡——」 他端手往底畫的左下角指去,果真寫著「山雨四景圖」一行小字。 眼下離近了看,這副丹青的用墨技法與漱石的確很像,然而是否真的是漱石所作,謝容與又不能確定,山雨四景圖畫藝十分成熟,短短五年精進至斯,難道當真是天生丹青大家不成? 曲茂收了畫,鄭掌櫃親自送他們離開,對謝容與道:「今夜後堂還有許多畫師留候,貴客看過冊子,若有瞧得上眼的畫師,在下可為閣下引見。」 今夜跟曲茂競價的人是誰,別人不知道,鄭掌櫃可是一清二楚。眼下見這二人是好友,打個商量一千多兩都可以買到的畫,因彼此沒有通氣,生生讓順安閣白賺了幾千兩,故而鄭掌櫃這麼問,也有補償的意思在裡頭。 謝容與只道不必了,「我只喜歡呂東齋的畫,倘若有類似畫風,還請掌櫃的幫我留意。」 謝容與一個金尊玉貴的王爺,難得見他喜歡什麼,曲茂聽他這麼說,不由好奇:「呂東齋是誰?」 謝容與:「……」 所有人:「……」 敢情你這畫是閉著眼買的,檯子上掌櫃的說了什麼你壓根沒聽? 說話間到了順安閣外,鄭掌櫃在門口頓住步子,「貴客買了畫,付了銀子,在下把貴客送出樓,這筆買賣就算銀貨兩訖了,這是本閣的規矩,打這一刻起,山雨四景圖就和本閣沒關係了。貴客們好走。」 曲茂把他的話當耳旁風,見廝役套來馬車,也不上,跟謝容與往街口走,「上回我不是說想搬去你莊子麼,這事怎麼樣了啊……」 青唯跟在他們身後,中夜的風拂過,她覺得有些涼,攏了攏斗篷。她的斗篷是玄色的,紗帷也用的黑紗,不知道的還當她是玄鷹司下一名暗衛。 謝容與正往月上食去,青唯認了認方向,知道他又要帶她去吃芋子燒,還沒來得及雀躍,就在這時,左旁拂來一陣輕風。青唯移目看去,那竊賊來得極快,幾乎如鬼魅一般憑空出現在曲茂廝役的身側,在眾人反應過來前,他勾手一撈,逕自取走廝役手中的畫軸。 這畫軸正是山雨四景圖的底畫,沒了它,餘下四副再好也失了價值。 見此人要逃,青唯疾步跟上,舉掌直劈他的後肩。這竊賊背後像是長了眼,掌風襲來的一刻,他回過頭,從容地接下青唯的一掌,足尖在牆面借力,幾乎是飄上了樓簷。 青唯立刻飛身追去,與此同時,玄鷹衛中衛玦、祁銘等人也反應過來,與青唯一齊朝那竊賊追去。 已至夜深,留章街一帶燈火不歇,這竊賊穿著夜行衣,罩著寬大的斗篷,別說臉了,連身形也辨認不清,他絲毫不站擼身手,身法快且從容,足底像是踩著風,除了青唯,只有衛玦和祁銘跟得上。 青唯不知怎麼,直覺這竊賊就是近日總盯著自己的那個人。軟玉劍她不敢用,謝容與倒是給她買了柄重劍,可惜沒帶在身上。帶了也沒用,一旦負重,她更追不上。一看街邊鋪面有曬畫的繩索,她勾手取來。繩子一到她手上,頃刻猶如活物,只見丈長的繩身如蛇一般向前探去,直襲竊賊的背心。 這竊賊的反應真是快得很,身後蛇信襲來,他側身避開,隨後面對著青唯,足尖在簷角一點,被風鼓起的斗篷如同翼翅,朝更高的屋簷掠去。 幾乎是轉瞬之間,竊賊與青唯、衛玦幾人在屋脊簷頭幾個縱躍,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曲茂這才反應過來,對跟著自己的巡衛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追啊!」 * 曲茂倒不是心疼銀子,他曲五爺好不容易撥冗來一趟詩畫會,買來的畫竟被一個竊賊偷了,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他負手在街口來回踱了一陣,很快見青唯幾人回來了。 謝容與有些意外:「沒追到?」 青唯罩著紗帷,沒吭聲。 祁銘道:「這竊賊身法太快了,且他似乎知道我們不想傷畫,但凡我們出手,一定舉畫來擋,他對這一帶的街巷很熟悉,我們合三人之力,還是……沒跟上。」 衛玦道:「我們回來時遇到了齊州尹與宋長吏,他二位聽說了此事,已經連夜調了衙差,在附近搜尋了。」 這時,曲茂身邊的扈從尤紹道:「五公子,我們剛買了畫就被人竊走了,這也太巧了,能讓店家賠嗎?」 祁銘道:「适才我們離開順安閣,那掌櫃的說了,出了樓門,便算銀貨兩訖,山雨四景圖便和他們沒關係了。」 祁銘說這話只是為提個醒,沒有旁的意思,奈何曲茂今夜諸事不順,十分氣恨,聞言反倒起了逆反之心,當即道:「怎麼不讓他們賠?就該他們賠!」 說著便掉回頭往順安閣去。 順安閣還有客人,並沒有關張,甚至樓間雅閣裡還有人等著拜會畫師,鄭掌櫃正在為人引見,見曲茂一行人回來,以為是謝容與要買畫,迎上來殷勤道:「貴客們怎麼折回來了?」 「怎麼折回來了?掌櫃的倒是有臉問。」尤紹冷哼一聲,「我家公子剛在你這買了畫,轉頭就被人竊走了,掌櫃的做的怕不是黑心買賣,一面賣畫一面安插竊賊在外頭守著,只怕不能盜回來再賣一回。怪說不讓任何人知道買主身份呢,原來打的竟是二手買賣的主意。」 鄭掌櫃聽了半晌,才聽明白尤紹的意思,愕然道:「山雨四景圖被竊了?」 曲茂道:「适才我們在外頭追了半晌竊賊你聽不見啊,出了你的樓那畫就被盜,還不是你做的?小爺告訴你,要麼賠小爺的畫,要麼賠小爺銀子,你自己挑吧!」 鄭掌櫃得知山雨四景圖被盜,本來十分惋惜,然而見曲茂一副認定自己是竊賊同夥的態勢,不由動了怒,冷聲道:「貴客此言差矣,閣中繁忙,在下适才內樓結賬,確實不知四景圖被竊。貴客丟了畫,在下自然覺得遺憾,但在下送貴客離開時已經說了,出了這樓,銀貨兩訖,那山雨四景圖跟順安閣再無任何瓜葛了。順安閣開了這麼些年,實話實說,賣出五千兩的丹青不是沒有,去年在下收了一副前朝裕德皇帝的真跡,更是拍出了逾萬兩,這麼次詩畫會,從來沒出過事,閣下如果單單憑著在順安閣附近遭竊,就把髒水潑在順安閣身上,恕在下不認。在下不怕把話放這,順安閣有今日,憑的就是做事規矩,哪怕天王老子來了,閣中的規矩他也得守。适才在內樓裡,順安閣千方百計地保護買主身份,所謂財不露白是以為此,貴客先時無異議,眼下把畫堂而皇之地抱在懷裡,被人不慎竊了去,順安閣只能覺得惋惜遺憾,但不該本閣承擔的,本閣亦絕不承擔。」 他這一番話振振有詞,一時間引來許多人,連樓裡的畫師也出來了。 想想也是,哪怕順安閣與那竊賊是同夥,哪有在自家門口竊畫的。再者說,留章街一條街都是賣字畫的,順安閣為何獨佔鰲頭?歸根究底還是靠誠信。 謝容與覺得今夜之事蹊蹺,正思索,忽聽有人擠來自己身邊,輕聲喚了句:「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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