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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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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榮道,「是這樣,我家公子是中州人士,到陵川來拜祭故友,這位故友生前喜好收藏字畫,聽說曾數次光顧順安閣,我家公子不拘著買什麼樣的畫,只要是故友喜歡的即可。」 鄭掌櫃只道是眼前幾人非富即貴,想來結交的必定是大人物,不過他在這賣了數年書畫,見過的高官貴胄可謂不少,於是道,「敢問閣下的故友是姓甚名誰,閣下如果方便告知,在下可以查一查往年的賬簿。」 謝容與道:「他姓岑,叫作岑雪明。」 鄭掌櫃愕然道:「原來是致仕的通判大人,大人竟過世了?」 洗襟台坍塌以後,陵川太亂了,外間不知岑雪明失蹤,朝廷亦不會對外說,所以常人只道他是卸任了。 鄭掌櫃想了想,喚來一名夥計,吩咐他去取昭化十三年的賬簿,隨後把謝容與幾人引至一旁的雅閣,為他們斟上茶。不一會兒,夥計就把賬簿取來了,鄭掌櫃翻了翻,「客官說得不假,岑大人致仕前,的確到敝閣來買過幾幅畫。」 青唯問:「他什麼時候來的?還記得是什麼畫嗎?」 「是年九月。至於是什麼樣的畫,在下實在是記不清了。他買的畫都不貴,畫師也名不見經傳,叫『漱石』。」鄭掌櫃指著賬簿上的「漱石」二字給青唯與謝容與看,「這位畫師應該只是拿過幾幅畫到順安閣寄賣,否則在下不會對他沒印象。閣下如果想知道通判大人生前買哪些畫,不如到他的故居去看看,那裡說不定還收著漱石畫師的畫作。」 青唯問:「掌櫃的能否把岑大人的買畫記錄抄一份給我們?」 「這個自然。」鄭掌櫃說著,吩咐夥計過來抄錄,抄完相送謝容與幾人去樓閣外,一邊說道,「待閣下確定通判大人喜歡什麼樣的畫作,盡可以與敝閣說,敝閣雇有不少畫師,擅長多種畫風,必能畫出岑大人生前所好。哦,是了,」鄭掌櫃說著一頓,給身旁夥計使了一個眼色,不待片刻,夥計便取來了一份請柬,「敝閣這個月末有詩畫會,到時會展出不少奇畫名畫,閣下若有興趣,儘管來看。」 德榮將請柬收了,「多謝掌櫃的。」 甭管順安閣佈置得如何風雅,說到底還是做錢財生意,詩畫會說白了就是放出珍品價高者得,鄭掌櫃畢竟是買賣人,見了謝容與這樣的出塵風華,只當是遇到了金主,生怕他不來詩畫會,殷切地將他送出樓外,熱忱道:「幾位既是從中州遠道而來,不如去嘗一嘗陵川特色,錦東裡那一帶的食館名頭是響,多少有點唬人,味道其實一般,在下知道一家,去留章街不遠,叫『月上食』,順著前面街口出去,穿兩個巷子就到。這家的菜肴樣樣好,尤其是芋子燒,做得尤其正宗。」 青唯一愣:「芋子燒?」 「正是呢,這道菜其實源於陵川山匪。早年陵川窮,山匪沒肉吃,便把芋頭拿烈火一烤,灑上鹽,權當魚肉吃,火候由難把控,能做正宗的不多,『月上食』這家做得最好,再佐上一壺燒刀子,人間美味。」 一方一俗,匪多了不是好事,但久而久之,也成了新俗。 青唯記得當年在辰陽,嶽魚七也常烤了芋子來吃,配的就是燒刀子。他說他小時候沒吃的,在陵川山間扒樹皮,後來被嶽翀撿回去,塞給他一個烈火烤出來的芋子,他覺得天人吃的珍饈也不外如是了。 青唯很想去月上食,再嘗一嘗芋子燒的滋味,但她知道謝容與辦事一刻不拖,他今日既是為了查岑雪明而來,得了岑雪明的買畫記錄,眼下自該趕去衙門。 外間暮色繚繞,白日的熱浪被這暮色澆退,四下起了風,有些涼。 德榮套了馬車過來,到了近前,從車室裡取了兩身遮風的斗篷,遞給謝容與,問,「公子,眼下去衙門麼?」 謝容與接過斗篷,看青唯一眼,正要開口,忽見青唯眉心微微一蹙。 她似覺察到什麼,驀地回頭看去。 正值掌燈時分,長街中的鋪面上燈的上燈,招呼客人的招呼客人,往來行人不算多,一眼就能望到頭,什麼異樣都沒有。 可是她适才明明覺察到不對勁。 似乎那一瞬之間,有什麼人正盯著她。 謝容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什麼都沒瞧見,但他知道小野的感官一向靈敏,吩咐道:「朝天,你過去看看。」 朝天應了一聲,提著新刀就要長街的另一頭去,青唯攔住他,「算了,你的傷剛好,可能是我瞧錯了。」 她感官敏銳,目力也好,只要被她覺察,幾乎沒有人能逃脫她的視野,她反應都這麼快了,可街巷中一點異樣都沒有,可能是風起時的錯覺吧。 青唯說著就要上馬車,「去衙門吧。」 謝容與卻拉住她,她身上青裳單薄,他將手裡的斗篷兜開,罩在她的肩頭,溫聲問:「去衙門麼?」 青唯問:「不去麼?」 謝容與幫她系斗篷的系帶,「小野姑娘不是想去月上食吃芋子燒麼?」 青唯一愣:「你怎麼知道?」 謝容與淡淡笑了笑,卻反問:「是啊,我是怎麼知道的。」 溫小野有時候實在好猜。 芋子燒是要佐燒刀子的。 去年她剛嫁給他,身上永遠揣著一囊燒刀子。她那時與人疏離,一心只想找嶽魚七,她自己又不嗜酒,這一囊燒刀子是孝敬誰的,不用想都知道。 青唯有點惱,她都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他不提也就罷了,他這麼一提,她就更想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謝容與看她一眼,「你說呢?」 但凡她有要求,他什麼時候不答應了。 月上食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謝容與朝她伸出手,「乘馬車過去,還是一起走著去?」 夜色正好,華燈初上,風是大了點,但是穿著斗篷呢,一點不冷。 青唯將剛買的重劍往朝天手裡一塞,幾步追去謝容與身邊,「走著去!」 * 幾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适才長街一間鋪子後繞出來一人。 這人也罩著斗篷,身形修長挺拔,手裡還拿著一支竹笛,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 他盯著遠處青唯的背影,只見她跟在謝容與身邊,雀躍無比,夜風拂開她的斗篷,露出兩人相牽的手,長街裡的人再忍不住,非常嫌棄地「嘖」了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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