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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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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道:「你是回頭看了,可你救得了他麼?」她冷笑一聲,「一個戲子,倒是在我面前唱起情深義重了,他是不是還給了你一箱金子,讓蔣萬謙扮作老管家送你離開?」 餘菡扭開臉,「是又怎麼樣?」 「你當那死鬼這是關照你呢?」李氏道,「竹固山山匪一死,他的心早就涼透了,這幾年你在他眼裡,不過是個讓他醉生夢死的溫柔鄉罷了,你是誰其實根本不重要。他真正想要送出城的是蔣萬謙,讓蔣萬謙扮成你的車夫,不過是借著你的身份給蔣萬謙打掩護呢,到時候要真被人拿住,出頭鳥也是你不是?你當他真的在乎你?戲子薄情,他再清楚你這個人不過了,只要給了你一箱金子,你就能什麼也不問,幹淨利落地走。他這是拿這箱金子,買你的命!」 餘菡聽了這話,怔了怔,目色不由一陣空茫。 她忽然想起那日她性命之憂徒步折返山間,求玄鷹衛帶自己去找他,她想起終於找到他時,他望著自己,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最後說,他對不住她。 原來這句對不住,不是因為他死了,以後不能陪著她了,而是他從來就沒有在乎她這個戲子。 李氏的話跟刀子似地戳著餘菡的心窩子,餘菡忍不住站起身,狠狠一跺腳:「這冤家!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可她雖是個低賤的戲子,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尊嚴,就這麼輸了,那叫什麼話? 情字上敗下陣來,她就要在理字上爭個長短! 她叉著腰,看著李氏,「我原想著我到底是個妾,你是我的當家主母,話裡話外都與你客氣,幫你隱瞞。你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們就把當初綢綢的死攤開了說個清楚明白!別以為我不知道,一個多月前,老爺催促你離開上溪,可你偏不願,說什麼綢綢幹了髒事,非要讓他處置了綢綢才肯離開。老爺不想處置綢綢,你就把他攆出家門,他沒地方去,只好到我這裡來。後來沒過兩日,綢綢就慘死在縣衙附近,我當初還道這事怎麼這麼巧,眼下看來,害死綢綢的就是你!」 ▼第120章 「我……我什麼時候害死綢綢了?」李氏的臉色更白了,「那綢綢手腳不乾淨,幾回拿家裡的東西,我一年前就想處置她了,也與老爺說過幾回,但是老爺總不當一回事。老爺讓我離開,難道要留這麼一隻碩鼠在家裡,沒有我看著,她豈不得把家裡的物件兒都拿光了?可不得處置了她麼!哪裡知道……哪裡知道她竟死了……」 余菡冷哼一聲:「你還抵賴!老爺都和我說了,說你想處置綢綢,可他不想害人性命,又拗不過你,只好到我這裡來躲幾日。沒想到你心狠手辣,招了厲鬼來,還是把綢綢害死了!」 「我說處置綢綢,不過是希望老爺把她帶去衙門,敲打敲打她,何至於要了她的命!」李氏道,「誠然……誠然綢綢之死,我確有責任,可是那天早上,我只是任衙門的人把她帶走而已,我怎麼知道她後來會死……」 這話出,謝容與的眉心微微一蹙。 章祿之立刻問:「衙門的人把綢綢帶走,什麼時候?」 「就是……就是她死的那天早上。」李氏怯聲道。 「你說你想處置綢綢,就是把她告去衙門?」 李氏先是點點頭,忙又解釋,「也不是真的告官,她到底跟了我這些年,要是真的鬧到衙門,她名聲壞了,找不到糊口的生計,往後還怎麼活?我就是想讓老爺嚇唬嚇唬她,讓她跪在公堂裡認個錯,再也不敢偷拿東西了就是。當日老爺終於肯了,讓衙門的人來帶走她,沒想到……」 「你又在扯謊,老爺慣來什麼德行,他從來不肯理會衙門的差事的,怎麼會為了府上的一個丫鬟費這番周折?」餘菡道,「再說當日老爺一直在我莊子上,一直到綢綢死了,秦師爺才過來把他喚走,你說老爺讓衙門的人把綢綢接走,他在夢裡使喚的人麼?!」 李氏一聽這話,急忙道:「我真的沒有說謊,當真是老爺讓人來把綢綢帶走的。我還以為……還以為是老爺殺了綢綢,所以我才……」 她說著,怔怔地道:「綢綢不是老爺殺的,那是誰殺的?」 謝容與問:「當日從你家中帶走綢綢的是誰?」 「是衙門的李捕頭。」李氏說著,立刻解釋,「王爺,民婦當真沒有騙您,綢綢被李捕頭接走的時候,家中小兒幼女皆在一旁,民婦還讓她們引以為戒,小兒不會打誑語,王爺差人過去一問便知。」 謝容與看祁銘一眼,祁銘點點頭,親自去問過了。 謝容與道:「這麼說,綢綢近年來手腳一直不乾淨,你念及她跟了自己這麼多年,對她多有包容,一直到一個月前,孫誼年忽然讓你離開上溪,你擔心自己走了以後,家中無人約束丫鬟綢綢,是以你希望孫誼年把她帶去衙門,對她小懲大誡。但是孫誼年不肯,他與你大鬧一場,爾後去了余氏莊上。你在家中等了幾日,一日清晨,衙門的李捕頭忽然找上門來,說孫縣令願意處置綢綢了,要把她帶走,對嗎?」 李氏訥訥地頷首:「對……」 謝容與再問餘菡:「孫誼年在你莊上的那幾日,與你說的是,李氏想處置綢綢,可他不想害人性命?」 「是。」 「他可說了是李氏想要殺害綢綢?」 「這個……倒是不曾。」 「那麼孫誼年真正的說法,會不會是,因為李氏想要把綢綢送去衙門,所以綢綢有可能會死?」 餘菡愣了愣,驀地憶起了孫誼年彼時絕望的眼神,那眼神她後來也看過一次,是他說再也不希望有人因為竹固山沒命了。 餘菡剛要開口,謝容與已經從她的神情裡看出了答案,轉而問李氏,「想把綢綢送去衙門,讓孫誼年嚇唬她這事,你跟多少人提過?」 「回王爺,除了老爺,民婦沒跟什麼人提過。」李氏蹙眉回想,「不過、不過有一回,民婦惱老爺一直不應此事,去衙門找過他,逼他把綢綢帶來衙門,當時有幾個人在老爺身邊,應該將此事聽去了。」 「這幾個人中,有沒有李捕頭。」 李氏竭力回憶了一會兒,忽道:「有,有的。」 「也就是說,李捕頭知道你想處置綢綢這事?」謝容與一頓,道,「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當日真正想從你家中帶走丫鬟綢綢的,不是孫誼年,更與怪力亂神無關,正是這個李捕頭,而後來殺害綢綢的,也是李捕頭。」 李氏道:「……有是有,可是,為什麼……」 「是啊,虞侯,為什麼?」一旁的章祿之聽謝容與審訊,前面的尚且跟得上思路,到了這裡,不由一頭霧水。 謝容與環目看了眼眾人,見玄鷹衛中除了衛玦均目露困惑,說道:「我且問你們,上溪是因何封山的?」 「這……自然是因為『鬼殺人』的事件。」 且鬼殺人事件中,死的正是綢綢。 「那麼這個因『鬼』而死的人,可以是別人嗎?」 衛玦道:「不能。」 「為何?」 「既然封山,那麼這個因『鬼』而死的人,絕不能是尋常人,起碼引起的波瀾足夠大才行。綢綢是縣令府上的人,在上溪這樣一個山城中,最尊貴的地方就是縣令大人自己的府邸,只有縣令府上的人死在縣衙附近,這場『鬼殺人』事件才足以引起震動,以至於縣衙頒下封山之令時,任何人都不會起疑,此其一。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就當時的情況來看,只有綢綢死,才不會引人懷疑,讓人真正相信是鬼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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