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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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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最重要的是,」章祿之說到這裡一頓,「當年耿常結交雖廣,與蔣萬謙並不相熟,蔣萬謙上竹固山,少夫人猜是誰牽的頭?」 青唯從他的語鋒裡已然聽出答案,依舊問了句:「誰?」 「秦景山。」章祿之道,「他跟蔣萬謙是早年在東安結識的,蔣萬謙在方家做婿時,買過秦景山的畫。」 青唯沉默下來。 據葛翁說,蔣萬謙最後是從竹固山耿常手裡買下的洗襟台登臺名額,照這麼看,這筆買賣秦師爺也參與其中? 謝容與亦在深思,不過他知道,案情查到這一步,真相不是單憑推測就能水落石出的,眼下的重中之重,是找到證人,問出實情。 他問:「蔣萬謙那裡你們盯著嗎?」 「這幾日都盯著。」一名玄鷹衛答道,「那蔣老爺這幾日倒是沒甚動靜,照常開鋪子,就是他年歲大了,不常在鋪中呆著,鋪面另雇了人守。」 謝容與又問:「衛玦何時能趕到?」 「今晚吧。」章祿之道,「玄鷹衛昨日送葛翁葛娃出城,衛掌使今早接到他們,快馬加鞭趕來陵川,最快也要今天太陽落山以後了。」 他有點猶豫,想了想,還是實話說道:「我們的人手太少,一個人掰開兩個人用都不夠,上溪的縣衙不乾淨,外來的左驍衛、巡檢司,多少有點信不過。本來有了葛翁的證詞,我們已經可以收網了,但是衛掌使不到,我們就動不了,只能派人盯住蔣萬謙。蔣萬謙倒是被盯住了,別的魚,秦師爺,孫誼年,還有那些我們尚沒查出來的,他們不跑嗎?太被動了。」 謝容與明白他的意思。 這就好比一個漁夫想捕一江海的魚,可手裡的網,只有夠得上一個池塘,且這張網,網結少,網洞也大,漁夫站在江岸邊把網撒下去,魚兒們爭先恐後地往外逃,漁夫能怎麼辦?只能先揪住最關鍵的一條。 不過謝容與並不過慮。 上溪整個地方都不乾淨,此前為了引出葛翁與葛娃,派出十多名玄鷹衛潛入上溪已是極致,既然他已達到了目的,眼下魚兒們四下驚逃,也是他必將面臨的困局,有得必有失麼,哪怕只擒住一兩條魚,待衛玦帶著玄鷹衛趕到,大網即可張開。 謝容與放下茶:「去縣衙,把蔣萬謙帶過來。」 * 天更亮一些,一輛驢車從山間的小徑上駛過。若是青唯在,一眼就能認出這車,驢是頭倔驢,右邊的軲轆軸上有個豁口,正是葉老伯的那輛。不過今日趕車的不是葉老伯,而是一名縣令府的老管家。吳嬸兒跨著行囊疾步跟在車邊,餘菡就坐在車上。 餘菡心眼子雖大,但也知道她眼下走的這條路,正是出山的那條隱匿捷徑。 她心中驚詫,幾日前,繡兒從東安回來,還與她說這條山道封了,前後都有朝廷官兵把守,結果她今日一到,把守的官兵非但少了許多,也不怎麼巡邏,等靠近關卡,管家驅著驢車駛往林間,輕易就繞過去了。 這守得也不怎麼嚴嘛! 等驢車回到山道,餘菡朝後看了一眼,離開關卡,她也就算離開上溪了。 不過她心底沒什麼留戀,雖說她是上溪人,但她自幼失怙,本來就是戲班子裡長大的,戲班的班主待她不好,時時打罵,她早都準備跑了,要不是後來跟了那冤家,她眼下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想起那冤家,餘菡的心裡美滋滋的。他這回對她可真大方,那麼一大匣金子,不知道能不能把寶齋鋪的胭脂都買下來,也不枉她昨晚在床上舍了半條命給他。 餘菡心中雀躍,等驢車徹底駛離關卡,她喚趕車的管家:「哎,等等。」跳下驢車,拿帕子掃了掃道邊木樁,坐下身,喚吳嬸兒給自己拿水囊。 管家見她如此,上前來問:「小夫人,您怎麼不走了?」 餘菡看他一眼,彎眼笑道:「走那麼急做什麼?我與老爺說好了,等他把案子跟那個王爺交代清楚了,他得來追我。」她吃了口水,「我慢慢兒走,等著他。」 「可不能等!」管家焦急道,「老爺早就吩咐了,讓小的儘早帶小夫人離開陵川。連馬車都雇好了,就等在東安府西郊,到了那兒,車夫會把小夫人送去中州。」 餘菡聽了這話,細長的柳葉眉一挑,詫異道:「怎麼要去中州?」 不是在東安府落腳就行了麼? 然而不待管家回答,她吃水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忽地想起今早天尚未亮,他從她身上下來,說的那些話—— 「死了倒好,死了,一了百了。」 「這樣也好,就這麼做個了斷,從今往後,別再有人因為我沒命了就是。」 她想起她讓他辦完案就來追她,他只是空洞洞地看她一眼,並沒有應下。 她想起他昨晚那麼忘生忘死地雲雨顛倒。 餘菡驀地起身,跺腳道:「壞菜了!」 「不行,不能走了,我那冤家想不開,我得回去勸他!」 她知道他的心結在哪裡,他從前也是個美髯公,竹固山出事以後,五年間瘦脫了相,老態畢現。 管家連忙上前來攔,「小夫人,您回去也無濟於事,老爺讓您走,是為您考慮,您若回去了,指不定還多賠一條命進去。」 「怎麼無濟於事了?怎麼就要賠命了!」餘菡高聲道,「那個王爺過來,不就是為了查竹固山的案子麼?竹固山那些匪,又不是老爺殺的,交代清楚不就成了!」 她推開管家的手,又欲往回走。 她看著嬌氣,實際也是苦出生,從前吃不上飯的日子都挨過來了,這管家攔她,她就徒步走回去,幾十里路罷了,照她往日的腳程,半日就到了。 「不是竹固山,那昭王殿下到上溪,是為了查洗襟台,洗襟台!」管家追上去焦急道。 餘菡怔了怔,洗襟台?竹固山的山匪,怎麼又和洗襟台扯上干係了?難不成那些山匪之所以被殺,真是要去閻王殿,跟那些枉死的士子換命的? 管家道:「小夫人哪怕不解這其中因果,也應該知道,凡跟洗襟台沾上邊,死罪可免,活罪也難逃了,何況……何況竹固山死了幾百號人呢!小夫人,快走吧,您平安了,也算全了老爺的心願,上溪今日必亂,回去只是償命,都到這個時候了,萬不可再猶豫了!」 餘菡頓在原地。 其實老管家說的話,她沒怎麼聽明白,什麼叫上溪今日必亂?什麼叫凡跟洗襟台沾上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只聽明白了一句,她回去,就要償命。 她的目光落在驢車上,孫誼年為她備好的行囊,那行囊裡有一匣子金子,她這輩子,還沒享用過這麼多錢財呢。她可不想死! 餘菡的心裡有些荒涼。 孫誼年總說戲子薄情。 她從前只把這話當笑話來聽,而今生死攸關,才發現自己也許,大概,是真的薄情。 「小夫人——」官家還要再勸。 「罷了!」不等他再開口,餘菡狠一咬牙,咽下荒涼,折身回到驢車上,「我們快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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