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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而今他的軟肋被敵方勘破,一味求進不是上策,但他可以退而求其次。

  謝容與道:「二位大人所述確系事實,本王不是不理解。但是——」他一頓,語鋒一轉,「城南劫獄案是事實,今日崔姓嫌犯被刺殺,難道不是事實?如果二位記得,本王日前在陽坡校場就回了一名人質,掌握了當年瘟疫案的證據,這名崔姓嫌犯與瘟疫案息息相關,本王不願將他假手與案情無關的人,誰知道你們是否被人利用,聲東擊西呢?」

  他這話意有所指,梁郎中二人聽得明白,皆是垂下眼。

  「本王不願意將崔氏交給任何人,也是這個原因,她與崔姓嫌犯有親緣,被人利用的可能性很大,一旦本王因此失了證人,你們拿什麼作賠?難道劫獄案要審,瘟疫案就不審了嗎?」

  最後一句擲地鏗鏘,梁郎中二人齊稱不敢。

  謝容與繼續道:「你們不信任本王,本王也不信任你們,那麼只剩一個辦法。」

  他的目光落在何鴻雲身上。

  他的軟肋被他用計試了出來,難道何家的把柄沒有握在他的手上?

  此時此刻落於下風瀕臨深淵的又不是他!

  「朝廷既然派了小章大人與曲校尉來接嫌犯,必是對他二人深信不疑。本王提議,此番護送嫌犯回京的差事就交回他二人手中。待到了京裡,從各個執法衙門,即大理寺、禦史台、刑部,與各個禁中軍司,各抽出三人看管嫌犯,相互監督,以確保嫌犯安危。至於崔氏的劫獄案,此事梁大人不必管,回宮後,本王自會給朝廷一個交代,屆時如果朝廷要令玄鷹司停職待審,本王自甘認罰。二位以為如何?」

  梁郎中與中郎將互看一眼,片刻,一同向謝容與揖下:「就按殿下的意思。」

  *

  從樊州回到京城,要走大半日,到了城門口,已近申時了。

  小昭王在京郊出現,左驍衛早派了人回宮稟報,城門口有禦史官相迎,見了謝容與,疾步趕上來:「午前聽聞殿下辦完差,今日回京,官家高興得很,命下官早早來迎,可算把殿下盼回來了。」

  他們這話說得很漂亮,既沒提謝容與扮作江辭舟的秘聞,也沒提玄鷹司出城的因果,只當是尋常辦差,把人迎回來就是。

  「殿下有所不知,早上廷議上議了樁案子,與殿下的身邊人有關,雖然下官等已向官家稟明殿下回宮的喜訊,但中書那頭還是堅持請——」禦史官的目光移向青唯,竟是不知稱呼什麼才好,說是王妃吧,可一介工匠之女,哪能做昭王妃呢?這二人明擺著是假夫妻,「請姑娘入刑部受……」

  「她哪裡都不去。」不等他說完,謝容與打斷道,「她回江府。」

  「刑部與中書有任何疑慮,讓他們來昭允殿尋本王。」

  言罷,他看向青唯:「你先回家,最遲明日,我讓人把你妹妹從刑部放出來。」

  青唯也看著他,她的眼眸非常清澈,目光裡透露著一絲不肯躲在任何人身後的倔強。

  但她最終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

  謝容與笑了一下,她這副樣子,就像多年前,他在山間初見的那個小姑娘。

  她怎麼一直都不變。不像他。

  他道:「回吧。我把朝天留給你。」

  言罷,他沒再多說什麼,逕自走向停歇在城門口的馬車。

  *

  謝容與坐上馬車,德榮早已等在車室內,身邊還有昭允殿的姑姑阿岑與吳醫官。

  馬車粼粼起行,謝容與靠上車壁,緩緩閉上眼,一口一口地吸氣吐氣。

  漸漸地,他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明明是寒冬,豆大的汗液不斷地從他的額角滑落。

  舊傷易解,深影難消,五年歲月,足以將深淵拓成天塹,這是時隔經年,他第一回 摘下面具,以謝容與的身份立在白日青天裡,說是要釋懷,可是哪這麼容易釋懷。

  德榮擰乾帕子,為他揩去額角的汗,輕聲喚:「殿下?」

  半晌,謝容與才「嗯」了一聲。

  吳醫官松了一口氣,忍不住責備道:「殿下也太心急了,便是想要摘面具,何必挑在這樣的時候。眼下宮中一團亂,殿下還把案子獨自抗下,只怕回了宮,幾日都沒得歇,對殿下的病情百害而無一利。」

  謝容與閉著眼,啞聲回道:「我是心急了些,但那時……」他頓了頓,沒說下去,反是道,「左右我知道,我是病在心裡。」

  「哪怕病在心裡,病了五年想要根治也是難上加難!」吳醫官輕斥道,見他額稍與手背已是細汗淋漓,默了默,自藥箱裡取出半碗藥,「殿下把這藥吃了,好歹能安神。」

  極苦的藥味撲鼻而來,謝容與微微張開眼,看了藥湯一眼,半晌,抬手擋開了,「不了,我得自己好起來。」

  ▼第68章

  青唯回到家中,天已經暗了。

  江府靜極了,明明朝天在,駐雲留芳也在,她就是覺得空曠。

  「昨晚公子臨行前交代過,少夫人只管安心住在江府,別的什麼都不必擔心。」駐雲把晚膳送入房中,說道,「奴婢與留芳也留在這陪著少夫人呢。」

  青唯「嗯」一聲,埋頭吃東西。

  原來他昨晚出城前,就把什麼都安排好了,青唯想。

  其實不用解釋太多。

  謝容與待她怎麼樣,她是知道的,哪怕不是夫妻了,她要住在江府,沒人會趕她走。

  他們在陽坡校場共曆生死,今日是他保她,但是,若換他陷於這樣的境地,她也會想盡辦法救他的。

  青唯用完晚膳,很快停了箸,駐雲知道她有心事,本想留下陪她說話,見她一副不願開腔的樣子,將碟碗收了,福了福身:「少夫人,那奴婢出去了。」

  青唯倒不是不願多說,只是她想打聽的事,駐雲並不知道。

  眼下謝容與雖然保下了崔弘義,何拾青一黨拿住她的把柄,必將利用這一點打壓玄鷹司,兩方相持不下,反倒會給何鴻雲可趁之機。瘟疫案這案子,拖得愈久,能鑽的空子就愈多,怕就怕崔弘義一個不慎死在牢裡。

  青唯不是朝廷裡的人,謝容與這一回宮,她兩眼一抹黑,什麼局勢都看不清,雖然可以找曹昆德問問,她並不那麼信任他。

  她眼下是嫌犯的身份,更不能接觸玄鷹司中的任何人。

  除此之外,青唯就只認識一個高子瑜了。

  想到高子瑜,青唯的思緒驀地一頓,是了,還有一個人。

  青唯推開門,喚來留芳:「此前我受傷,那些人給我送的禮呢?」

  留芳道:「回少夫人,奴婢幫少夫人收去後院庫房了。」

  「帶我過去,順便把禮單拿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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