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青雲台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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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近末,夜色很深,青唯出了府,見高子瑜正等在巷子口,獨自提燈走過去,開門見山道:「什麼事,說吧。」 高子瑜手上握著一隻匣子,躊躇半刻才道:「敢問青唯表妹,芝芸她……近日可好?」 青唯如實道:「你不在身邊,她好多了。」 高子瑜苦笑了一下,把手中匣子遞給青唯:「還請表妹代為轉交。」頓了頓又說,「表妹,借一步說話。」 青唯皺了下眉,這巷口四下無人,有什麼話,大可以在這裡說,她本想拒絕,見高子瑜神色沉肅,似乎話裡有話,稍一思忖,跟了過去。 兩人到了一條背巷,高子瑜回過身,忽地跟青唯一揖,他沒說話,默不作聲地朝巷末退去,與此同時,巷子的另一端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青唯沒動,她提著燈,緊盯著另一端巷口,暗色裡,慢慢行來一道身影,離得近了,只見來人身著襴衫,溫潤清朗,正是張遠岫。 「姑娘。」張遠岫喚青唯,「事出突然,不得不以這樣的方式請姑娘相見,還請姑娘恕在下冒昧。」 青唯蹙了蹙眉。 她明白了,什麼芝芸落了東西在高府,那都是幌子。 今夜不是高子瑜找芝芸,是張遠岫托了高子瑜,來江府找她。 她盯著張遠岫:「你見我做什麼?」 張遠岫道:「敢問姑娘,近日可是在追查何鴻雲的案子?」 青唯沒吭聲。 張遠岫繼續道:「在下知道這案子牽扯重大,眼下手上有條線索,不知對姑娘是否有用。 「今夜在下與何鴻雲同在會雲廬吃席,途中,何鴻雲身邊扈從單連來找,像是有非常要緊的事。在下擔心驚動何鴻雲,沒能聽到他二人說了什麼,事後,在下讓人去查了查單連,發現他似乎是從巡檢司的方向來的。」 青唯聽張遠岫說完,沉默半晌,卻問:「這麼重要的線索,你為何要告訴我?」 她並不認得他,陽坡校場大火過後,瘟疫案明面上是玄鷹司在跟,張遠岫有任何線索,都應該去找江辭舟而非是她。 何況聽張遠岫這話的意思,他竟像是這知道瘟疫案與洗襟台的關係的。 張遠岫沒答,他笑了笑,只問:「日前聽說姑娘在洗襟台下受傷,不知傷勢可好些了?」 青唯道:「……好多了。」 張遠岫道:「在下回京得突然,聽聞這事,匆匆備禮,禮不周,還請姑娘莫怪。」 說罷這話,他朝青唯揖了揖,「太晚了,今日不便多叨擾,改日再敘。」 * 青唯回到書齋,曲茂已經離開了,他還要去營裡,再過一個時辰就得帶兵出城。 江辭舟見青唯面色沉沉,溫聲問:「怎麼了?」 青唯搖了搖頭,她倒不是不想與江辭舟提張遠岫,只是目下有更重要的事,沒必要將精力放在旁人身上,她只問:「你讓人去查單連了嗎?」 江辭舟道:「吳曾的人盯著他,他有異動,玄鷹司應該會來回稟。」 正說著,祁銘很快回來了,他目中有急色,再沒了素日的溫和,一進書齋,便向江辭舟稟道:「虞侯,屬下已去問過巡檢司的史涼,他說,今日去對指印的是刑部的劉典隸,他查的指印……是崔弘義的。」 江辭舟與青唯的臉色同時一變。 有人去比對崔弘義的指印? 祁銘接著道:「回來的路上,屬下還碰到了吳校尉,吳讓屬下幫忙回稟,今日申時末,單連曾在巡檢司附近出現過。屬下粗略算了算,雖然並不確定,單連出現的時間,與劉典隸離開的時間差不多。」 青唯心中一頓,張遠岫倒是沒騙她,單連今日果然有異動。 江辭舟問:「吳曾呢?」 「吳校尉說,今日單連動向有異,他不放心,打算趕去幾戶藥商那裡看看。」 如果劉典隸與單連出現在同一地點不是巧合,也就是說,比對崔弘義指印,是何鴻雲授意的。 何鴻雲做事一貫謹慎,能讓他這麼冒險的,必然與洗襟台有關。 可崔弘義身上,還有什麼與洗襟台有關呢?江辭舟只能想到一樁案子。 他看向青唯,還沒開口,青唯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立刻道:「我去喚我妹妹過來。」 * 崔芝芸到了書齋,見裡頭除了青唯,還有江辭舟與幾名玄鷹衛,被這陣仗鎮住,半晌,怯生生地喚了聲:「阿姐、姐夫……」 江辭舟道:「我有事要問你,你如實說,莫要害怕。」 崔芝芸點了點頭:「姐夫只管問就是。」 「我聽青唯說,當年叔父在陵川,本來是河道碼頭的工長,後來才遷居到嶽州,做起了渠茶買賣,你還記得他為何忽然做起了買賣嗎?」 崔弘義遷居去岳州時,崔芝芸大概十一二歲,已經是記事的年紀。 她道:「記得,爹爹說,他受了高官指點。」 「那高官是誰?」青唯問,「可是魏升?」 「不,不是。」崔芝芸竟是知道魏升是誰,「魏大人是陵川府尹,爹爹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物?我記得,似乎是……衛大人手下的一名吏胥。」 江辭舟順著她的話往下問:「魏升手下的吏胥為何願意把商路介紹給叔父?」 崔芝芸道:「因為爹爹幫他跑過腿,搬送過貨物,他感激在心,所以指點爹爹做買賣。」 案宗上也是這麼說的,欽差問崔弘義魏升為何給他介紹買賣,崔弘義也說,因為他幫魏升手下跑過腿。 崔芝芸見青唯與江辭舟俱是沉肅,意識到自己交代的話十分重要,眼下爹爹就要被押解上京,指不定阿姐和姐夫能夠救他呢?她仔細回想,一點細節都不敢漏掉,「我記得……當時爹爹,好像幫那名吏胥搬送的是一批……一批藥材。」 「你說什麼?」青唯愕然問,「叔父搬的是藥材?」 她頓了頓,「不是木料嗎?」 崔芝芸聽了這話也是詫異,想明白以後說道:「阿姐弄混了,木料是官府讓爹爹去搬送的,洗襟台剛修建那會兒,有批木料送來陵川,爹爹接了這個活,因此才結識了魏大人的吏胥。後來這個吏胥似乎有什麼事走不開,托爹爹幫忙辦了一批藥材。」 她絞盡腦汁地回想,「好多箱呢,每一箱都很沉,那吏胥告訴爹爹,那是因為藥鋪子擔心藥材不新鮮,在箱子裡裝了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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