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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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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曹昆德道,「咱家在宮裡都聽說了,什麼名貴的藥材都緊著你用,連宮裡的太醫都給你請了去。你可知道給你看病的吳醫官,醫術高明得很,他在宮裡,只看疑難雜症,當年洗襟台下受傷的小昭王,就是他醫治的。」 「義父。」青唯喚了曹昆德一聲。 她垂著眸,心中非常猶豫,「當年洗襟台下,小昭王他,傷得重嗎?」 「重?」曹昆德似乎意外,「你這話問的,陷在那樓臺下,哪有傷得不重的?都是九死一生,能活下來,便是撞大運。不過要說身上的傷,小昭王不算最重的,他真正傷的地方,」曹昆德抬起一手,撫住胸口,「在這兒呢。」 曹昆德盯著青唯,語氣悠悠的,「怎麼問起他?」 青唯仍垂著眸:「沒什麼,只是方才在宴上,聽佘氏提起他,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人,所以問一句。」 「原來是這樣。」曹昆德道,隨即一笑,「說起這個小昭王,你該是見過他的。當年你父親回去為你母親守喪,不就是他親自到辰陽,請你父親出山的麼?你對他可有印象?」 ▼第56章 「沒什麼印象了。」 青唯沉默許久,說道。 曹昆德笑道:「你适才提的那個佘氏,對小昭王倒是難得的一往情深,不過這不稀奇,當年上京城中,想嫁小昭王的,可不止她一個。咱家記得小昭王十五歲那年,跟著長公主去大慈恩寺誦經,寺中新到的主持見了他,只覺清恣如玉,恍如天人,還當是觀音大士蓮花座畔的侍立童子現了形,鬧了一場笑話。多麼難得的一個人物,可惜……」曹昆德掃青唯一眼,「你竟對他沒印象。」 青唯沒吭聲。 曹昆德見她不願接這話頭,改了口,問道:「寧州瘟疫的案子,你查得怎麼樣了?」 青唯起身,拱手稟道:「回義父的話,已快水落石出了。」 她頓了一下,思及此前江辭舟主動把扶夏的線索告訴她,就是為了讓她交差,便也不瞞著曹昆德,「當年林叩春屯藥,是何鴻雲授意的。何鴻雲從五戶藥商手裡收購夜交藤,東窗事發後,他為防消息走漏,滅了林叩春的口,又殺了一家藥商以儆效尤。他從餘下四戶裡各挑了一個人質軟禁起來,祝甯莊的扶夏館,就是他關人質的地方。後來事情敗露,他把人質轉移到陽坡校場,誅殺滅口,好在天網恢恢,四個人質中,我們救下來了一個。這個人質手裡有本賬本,似乎可以證明何鴻雲囤藥的惡行,不過瘟疫案明面上還是由玄鷹司追查,我是暗中跟的,至於玄鷹司眼下為何隱而不發,我就不知道了。」 她隱去了賬本與洗襟台的關聯,這條線索事關重大,她不知該不該告訴曹昆德。 然而曹昆德盯著她,逕自就道:「那賬冊上,用來囤藥的銀子,是當年何家從洗襟台昧下的吧?」 「你不必瞞著咱家。」曹昆德悠然道,「咱家讓你查瘟疫案,就是為了洗襟台。咱家也知道,如果這案子不是跟洗襟台有瓜葛,你不會這麼賣力。」 青唯抿了抿唇,解釋道:「青唯不是瞞著義父,只因這銀子由來不明,我也沒找到實證,不敢貿貿然揣測。」 她心中疑竇叢生,只道是此事機密,曹昆德為何會知道何家從洗襟台昧銀子? 她這麼想,就這麼問了,「這事義父是怎麼知道的?」 他怎麼知道的? 曹昆德笑了笑。 原本也不知道,但他在宮中這麼多年,瞧不清旁人,難不成還瞧不清趙疏麼?嘉寧帝跟昭化帝一樣,心中最大的結就是這個洗襟台。他韜光養晦了這麼久,除了複用玄鷹司,就是任命小昭王為虞侯,能勞動小昭王查的案子,怎麼可能與洗襟台無關? 自然曹昆德還有別的門路,但他何須與她多提。 曹昆德對青唯道:「江辭舟將這案子隱下不發是對的。區區一個瘟疫案,哪能制得住何鴻雲?就說此前折枝居,陽坡校場,鬧得這麼大,罪名不都一股腦兒讓巡檢司擔了麼?這是何家的本事,當年先帝病危,要靠何拾青輔政,眼下就得自食這個惡果。你不在朝堂,所以你沒感覺,但你這個官人肯定知道,要是這會兒拿瘟疫案去治何鴻雲,何鴻雲退一步,認個錯,緩個小半年,這事兒就跟落入海中的石子兒,一點聲響都聽不到了。除非找到它與洗襟台的關聯。」 青唯也以為然。 且眼下江辭舟正是這麼做的,何鴻雲買藥的銀子通過一趟暗鏢運來京城,只有查到這趟暗鏢是怎麼洗的錢,才能真正治何鴻雲的罪。 曹昆德不疾不徐道:「要查銀子的由來,太難了,五年過去,當初那些洗銀子的人,誰知道活的死的?咱家呢,有個更快的法子。」 青唯一愣:「義父有辦法?」 曹昆德含笑點了一下頭,「過來,咱家教你。」 青唯依言湊得更近了些,曹昆德於是以手掩唇,低語了幾句。 青唯聽著聽著,臉色隨即一變,她退後幾步,拱手道:「義父,此事不可行,那些藥商都是無辜之人。」 「不將事情鬧得沸反盈天,何家哪這麼好動?」曹昆德道,為青唯指點迷津,「欲成大事者,心得狠呐。」 他端詳著青唯的神色,見她垂眸不語,目光落在她腰間的玉墜子,竟似有點意外:「你這墜子哪兒來的?成色這樣好,從前怎麼不見你佩戴過?」 青唯沒提江辭舟,只說:「記不清了,應該是這回受傷,別人送的。」 曹昆德道:「拿得出此等好玉,那該是個身份極尊極貴的人吧。」 * 青唯不便在東舍多留,與曹昆德一席話敘完,很快辭去。 青唯一走,墩子掩上門,問:「公公适才為何不告訴姑娘,那江家小爺正是小昭王?」 屋中燈色發昏,曹昆德一張臉上的笑意已盡褪了,他垂著眼,目光渾濁又蒼老,慢悠悠掀開桌上的楠木匣子,「你以為她不知道?她不傻,凡事一點即通,否則她一個溫氏女,怎麼能安穩地活過這麼多年?那都是她的本事。今夜佘氏在筵上質問小昭王是否病癒,你當她瞧不出來這是誰設的局呢?她早瞧出來了,否則今夜她不會到我這來。」 小昭王的病情,這在禁中一直是秘密。就算折枝居拆毀後,朝中極少數人猜到了江辭舟的身份,因為尚不確定,並沒有對外言說。 眼下秘密尚未流傳開,佘氏一個閨中女忽然聽聞小昭王病癒了,這不蹊蹺麼? 青唯正是覺察到這點蹊蹺,才到了曹昆德這裡。 「她知道這是何鴻雲幹的,卻不知道何鴻雲的目的,想到咱家這兒來試探究竟。可是咱家呢,」曹昆德撈起匣子裡的糕石,剃了些碎末在金碟子裡,「別的事可以幫她,只這一樁,要任她落在這江海裡才好。」 小昭王想要起勢,利用姻親是最快的法子。佘氏是兵部尚書的千金,佘谷鳴一直記著當年小昭王的相救之恩,如果江辭舟能在此刻認下身份,攔下佘氏與高子瑜的親事,並且迎娶佘氏,假以時日以他的才智,必把兵部大權統攬在懷。 但他沒有這麼做,這說明什麼? 說明至少在謝容與心中,他和溫青唯,並不是假夫妻。 墩子道:「既然如此,何鴻雲追查姑娘的身份,公公何必幫她隱下,將麻煩扔給小昭王不是更好?」 曹昆德冷笑一聲,「咱家當年費這麼大工夫保下她,豈是為了一時痛快?餌扔進江海裡,是為了引大魚上鉤,不是什麼蝦蟹咱家都能瞧得上眼的。」糕末被小爐熏得灼熱,散發出陣陣青煙,曹昆德捉住細竹管一吸,緩緩閉上眼,「你且去吧,何鴻雲沒來,官家在詩會上呆不長久,你還得伺候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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