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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說錯確實有錯,但是——江辭舟想起自己昨晚與青唯鬥法,彼此不肯放過,幾乎折騰了一宿,到早上都沒怎麼合過眼,將茶碗蓋合上,「嗒」一聲往一旁的案幾上放了,「沒有,你做得很好。」

  朝天覺得主子這語氣簡直詭異,正待反思,門口閽人忽然來報:「少爺,外頭來了個人,自稱是寶刀齋的掌櫃,說少爺日前在他鋪子上訂了把刀,他給送來。」

  這話出,江辭舟還沒作答,朝天興奮地道:「我的新刀到了!」

  他說著,三兩步搶至院中,從掌櫃裡手裡接過長匣來打開,只見刀體流暢,刀鞘如墨,大巧不工,古雅不拙,簡直愛不釋手。

  他自小就被當成武衛培養,尤愛用刀,可惜這幾年跟在江辭舟身邊,沒拿過一把稱手的好刀,便說手頭上這一把,還是他在江辭舟跟前軟磨硬泡了小兩個月才求來的。

  朝天將長匣交給德榮,取出刀,正欲拔刀出鞘一試刀鋒,不防一旁忽然伸出來一隻手,先他一步握住刀柄,逕自將刀拔了出來。

  青唯將刀舉在手中,仔細瞧去,這刀的確不錯,刀刃在日色裡泛著水光,想是吹發可斷。

  她帶著帷帽,一副要出門的樣子,臉掩在帽檐半透明的紗幔下,辨不清神色。

  朝天不知她是要做什麼,試探著喊了聲:「少夫人?」

  只聽「鏘」一聲,刀柄從青唯手中脫擲而出,一下插入一旁的草罎子裡,濺起許多泥。

  青唯冷笑一聲:「還以為什麼好刀,不過如此。」

  言罷,逕自繞過照壁,往府門外走去。

  朝天震驚地看著自己髒了的新刀,一時之間心痛如刀絞,德榮湊過來,在一旁悄聲問:「你昨日除了招惹公子,是不是也招惹了少夫人?」

  朝天還沒答,只聽江辭舟喊了聲:「德榮。」

  「哎。」

  「問問她,出門幹什麼去。」

  德榮「哎?」一聲,「少夫人要去哪兒,沒跟少爺您打招呼?」言罷,見江辭舟一言不發,立刻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小的這就去問。」

  青唯已走出府外,聽到德榮在後頭喚她:「少夫人,少爺問您去哪兒。」

  江辭舟立在堂裡,片刻,聽到青唯的聲音輕飄飄傳來:

  「官人嫌燒刀子太烈,不喜歡,我自責了一宿,出去給官人買入口甘醇的好酒。」

  *

  青唯並不算騙了德榮,她此行的確是前往酒館。

  目的正是梅娘提過的折枝居。

  流水巷白日裡人不多,青唯很小心,確定沒人跟蹤自己,才拐進東來順附近的岔口。

  她本打算佯裝買酒打探虛實,誰知到了折枝居跟前,只見鋪門緊閉,上頭匾額甚至落了灰——似乎已好些日子沒人了。

  青唯上前叩門,連喚幾聲:「有人賣酒嗎?」

  這邊門沒叩開,後頭鋪子倒是有人探出頭來,「姑娘,你來這胡同裡買酒啊?」

  說話人是個開糖人鋪子的老嫗,穿一身粗布衣裳,「這酒館早沒人了,去別處買酒吧。」

  青唯聽了這話,有些意外。

  梅娘經營蒔芳閣數年,對流水巷分外熟悉,倘這酒館人去樓空,梅娘昨日為何不提,還是說,這酒館是近幾日才沒人的?

  青唯到老嫗的鋪子前,「老人家,我家中官人就喜歡吃這鋪子賣的酒,您能不能告訴我,這家掌櫃的去哪裡了?」

  「誰知道呢?」老嫗道,「叫你家官人換家酒館買酒吧,這酒鋪子可邪乎著哩!」

  青唯一愣:「怎麼邪乎了?」

  老嫗似乎忌諱,擺擺手,不願多說。

  青唯拿一串銅板跟她買了糖人,信口編排江辭舟:「老人家,我家官人秋來染了風寒,一病不起,眼下渾身發冷,只道是這折枝居的酒才能驅寒,勞煩您跟我仔細說說掌櫃的去哪兒了,我回頭也好跟官人解釋。」

  老嫗上下打量她一眼,想了想,松了口:「要說邪乎,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姑娘,我瞧著你不是上京本地人吧?」

  青唯道:「是,我是嫁過來的。」

  「流水巷這地呢,是上京最繁華的地方之一,寸土寸金,咱們這胡同,緊挨沿河大街不說,隔壁就是上京城最大的酒樓東來順,照理該是熱熱鬧鬧的對不對?可你看咱們這兒,為什麼這麼冷清?」

  「為什麼?」

  「因為啊……」老嫗覷了折枝居一眼,「大概五六年前吧,這家鋪子,發生過一樁命案。」

  「一家上下九條人命呢,全死了!」天邊雲層遮了日光,原地起了陣冷風,老嫗壓低聲音,搓了搓手,「官府破案倒是破得快,不出七日,就找到了賊人。可你說,這鋪子染上這麼一場血光之災,是不是就不詳了?

  「後來果不其然,大約一兩年時間,這鋪子陸陸續續盤給了一些商戶,生意都不好,聽說夜裡還有怪響,慎人得很哩,所以慢慢就荒置了。

  「直到差不多三個月前,這附近來了個寡婦,說是有些家財,也有夫家傳下的釀酒手藝,想開個酒水鋪子。這本來是好事,可她一打聽流水巷的鋪面,都太貴,一個也盤不下,怎麼辦?找來找去,喏,」老嫗朝折枝居努努嘴,「就找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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