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四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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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帶著松針、松果進廟裡看了看,結果就遇到了這四個孩子,才十多歲年紀,聽說他們都是孤兒,一出生便在這廟附近,都是被和尚抱進來的,便問他們,願不願意跟我回小松山,唉,我也不知……」 松柏道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根本沒注意道一旁阿織的臉色早已變了。 愈人的仙木,白衣的仙人…… 雖然不敢確定,雖然只是相似,可是,這是這麼多年,她能尋到的,唯一與他有一點關聯的線索。 心中像點燃了一簇火,先時微弱,慢慢燎原。 她聽得自己啞聲問:「東海荒島……哪裡的荒島?」 「啊?」松柏道人撓了撓頭,不知該怎麼告訴阿織具體方位。好在他常去人間,須彌戒中藏著一張殘破的凡人地圖,他朝地圖邊緣之外的極東處指去:「就在這附近。」 那是個阿織從未去過的地方。 它應該是凡人的沿海小鎮,鎮上的人捕魚為生。 可是,阿織又認出了這個地方,因為它去放逐之島不遠,只有百餘里。 這一刻,阿織想了許多許多,若是那一日,師兄不曾消失,只是虛弱到走不了太遠,他也許會停在附近的荒島上;她想到如今的白帝劍已沒有劍鞘了,司嵐說,師兄為了救她,拿榑木枝最後一片葉做了藥引,可是,白帝劍是由幾件神物融合而成的,若沒了劍鞘管束,它會自行崩裂,它眼下好好的,會不會因為神木還在人間;她想到了在某一篇殘卷上看到的古聞,說輪回有牽引之力,前世之念,今生之因,風纓、拂涯、元離和楹都投生在那海邊的小鎮,是不是因為他們不願離主上太遠,是不是因為他們的主上還在? 腦海中許多念頭交織,細細想來,有的甚至是相互矛盾的,可她捉住了這一絲希望不敢放手,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她的手顫抖起來,扔下地圖,往山下奔去,奔了數步,才想起自己會禦劍,於是青影化作一泓劍光,疾馳往東海。 * 松柏道人說的荒島不難找,它很小,方圓只有百步,上面除了亂石與草木,什麼都沒有。 沒有仙木,沒有穿著白衣的仙人。 阿織翻遍了島上每一個角落,然後她茫然地站在島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可她不願不放棄,手中靈決一引,又來到海邊的鎮上。 是午後時分,鎮上聚集了許多人,大多簇擁在港口處,原來有人在東海看到仙人仙木的消息傳開了,許多身患絕症的人,心存願景的人紛紛趕來鎮上,想要去海上尋仙。 縣上的官府也來了人,看愚民盲從,官兵們貼出告示,說根本沒有仙木仙人,都是那廟宇住持胡亂散播的謠言。這住持已被捕了,此前他被一輛馬車碾過,雙腿盡斷,根本寸步難行。 人們看了這告示,便有所了悟,說:「兩腿都沒了,腿傷可不是好了麼?看來根本就沒有什麼仙木。」 「可能是地方太偏了,這住持的廟宇香火不旺,他才編出一個仙人的傳言來誆騙大夥兒。」 「當真惡有惡報!」 阿織看著這告示,心中蔓生出悲涼之意,她茫然立在人間街頭,以為今朝又是一場空。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一個人低聲嘟囔道:「怎麼沒有仙人?可你看到仙人,不能往外說啊。仙凡本就有別,這主持命好,加上收留那些孤苦的人,得了福報,才被仙木之風治癒了腿傷,可眼下你不但不珍惜這福報,還貪得無厭,攆走寺中的人想要去尋仙,自然要遭殃!」 阿織轉頭看去,說話人是個船夫,他斜倚在漁船上,以手為枕,鶴髮雞皮,年紀很大了,氣色卻很好。 阿織立刻招來一片葉,來到船夫跟前的同時落下密音結界。 她把葉遞給船夫:「叔伯,我想請教您關於島上仙人的事。」 葉片上有一絲魅羊的氣息,老船夫接了欣喜若狂,他「嘿」一聲道:「小姑娘,你可找對人啦,從小算命的就說我有仙緣,能夠看到常人最難見到的仙人。」他起身湊近,以手掩口,小心翼翼地說,「此事我只告訴你,你知道了,可別說出去,當心壞了自己的命數!」 「其實啊,那瘋主持說的都是真的,附近的荒島上,當真有仙人,還有一株仙木!」 阿織問:「什麼樣的仙人?」 「什麼樣的?就是仙人模樣啊。」老船夫撓了撓頭,接著道,「不過啊,他一直睡著,睡了好多年。一開始,他的身體就像一個虛影,幾團光,被一片青色的霧包裹著,我還以為是鬼,不敢靠近。後來,他的身體慢慢有了實形,我才壯著膽子去島上看了看。我可沒吵醒仙人,我根本不敢靠太近!他旁邊那株仙木,春枝一樣的,幾根枝椏,十多片葉,一看就讓人又敬又怕,走近了仔細壞了命數!」 「十多片葉?」阿織問。 若真是榑木枝,不該一片葉都不剩了嗎? 老船夫不知她為何問這個,撓撓頭:「對啊,十多片葉,唉,我也沒數,再不就是二十幾片?不過我還要再提醒你一次,此事你絕不要外傳,也不要貿然上島,否則你會跟那個住持一樣遭殃的,再說,你眼下就是上島,也已經晚了。」 阿織呼吸一滯:「為何……會晚?」 「晚啦,仙人睡醒就走了。一天前走的,帶著仙木一起,我還撞見了呢。」老船夫說著,忽然道,「啊,我想起來了,你問這仙人長什麼樣對吧?他這裡,就是這裡——」他掀開額發,指著自己的眉心,「這裡印著一個紋樣,很好看,像一隻什麼鳥的翅……」 話未說完,眼前女子倏然消失了。 老船夫手中捏著一片葉,愣在原處,像是有什麼人來過,問過什麼,但他一律不記得了。 回青荇山的路上,阿織的心如火灼,那一絲希望燃起,如焰焰之光,再也掐不滅了。她想,如果那個人真是師兄,如果師兄醒了,一定會回青荇山的。如果不回,也沒關係,也許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也許他陷在茫茫人間,茫然無著,她會去找他,正如這些年如此這樣找下來一般,走遍人間的每一個角落。 今日的青荇山格外安靜,山路上沒有來迎她的妖,等候的魔,山中沒有吵嚷與喧囂。 阿織忘了,她把銀氅、山雀、狸貓妖,泯和初初全都拋在了小松山,一個人追去東海,一個人回來。 她的腳步很輕,心也很輕,就像那一年,她傷了眼,拄著盲杖,跟著一團照夜火上山一般,深怕驚碎了夢中的一線希冀。 山風輕撫,竹濤有聲。 阿織在竹院前,慢慢頓住腳步。 她看到了那個等在這裡的白衣身影,他手中握著一截繁盛的春枝,一如這麼多年,等著她,晨起習劍,朝暮相伴。 聽到腳步聲,葉夙回過頭來,看向她,輕聲喚:「阿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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