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三九一 |
|
|
|
當初跟了這個主人,實屬無奈之舉。妖如此強大,為何要受制於人?這麼多年被一道魂契束縛,它早就受夠了,眼下既已登半神之階,何必再惺惺作態。 一條條蛇蛻忽然從端木憐身下探出,纏住他的雙臂,將他捆縛在身後的斷山。連澈見狀,還沒來得及幫忙,也被蛇蛻纏住身軀,囚在了近旁。 蛇蛻上施加了半神的縛魂之力,端木憐竟是掙脫不能。遠望去,他和連澈就像兩個被困在天柱上的受刑之人。 九嬰無奈道:「本尊也不想鳥盡弓藏,可是天劫將至,大敵當前,主人這麼一個盟友在我身後,我不放心啊。」 只這麼一會兒,适才微不可聞的聲音已震嘯九天,濃雲變作一個又一個漩渦,隱隱有雷霆電意在中心流轉。 「主人且歇上片刻,待渡過此劫,本尊再來取你性命。」 *** 「……什麼天劫?你們是說……那個傳聞中,渡劫成神的天劫?」 聽了楚望威和葉夙的話,一眾修士根本反應不過來。 神隱千年之久,人世間連玄靈境的天尊都寥寥無幾,遑論越過天塹,成為九天之神?是以在九嬰進階為古神妖時,眾人竟忘了天劫將至。 濃雲成渦,雷霆隱隱,鬼坊主望著懸停在昆侖正上方的伴月海:「我就說九嬰最後一身的獻祭禮為何這樣快,原來它早知天劫難渡,打算利用伴月海扛過這一劫。」 奚奉雪道:「閣下的意思是,九嬰的獻祭還未結束?」 「你們可知獻祭的原理是什麼?」鬼坊主問。 不待眾人回答,他繼續道,「是將某一處佈置為祭壇,將此地生靈的修為供奉給自己新身的血肉。所以,只要獻祭開始,祭壇中的一切,也可看做九嬰身軀的一部分。 「九嬰是牛身、龍尾、九條蛇軀的水火怪,它的每一次進階,是舍卻舊的蛇軀,長出新的蛇軀,如此往復一共八次。但最後這次獻祭不同,除了長出蛇軀,它本體的牛身和龍尾也該被替換。 「但是聆夜堂的獻祭,只供奉了它的蛇軀,所以這場獻祭還未完成。」 「那這和伴月海有何關係?」一名修士問。 鬼坊主道:「如何沒有關係?伴月海就是它最後獻祭的場所之一。」 「蛇軀被替換,天劫就該開了。九嬰知道渡劫不易,將最後的獻祭一分為二——前半場替換蛇軀,等待天劫,後半場天劫降臨,它再替換本身。畢竟如我适才所說,獻祭只要開始,祭壇中的一切,都可被當作它身軀的一部分。」鬼坊主道。 「……看做它身軀的一部分。」孟婆也看向高空中的伴月海,目帶不忍,「前輩是說,天劫會落在伴月海這些人身上?九嬰想利用這些人,幫它扛過天劫?」 鬼坊主搖了搖頭:「你也太小看天劫的威力了,區區一個伴月海,如何承受得住?你且看看四周。」 其實根本不用鬼坊主提醒,一些修士已經發現了,整個昆侖的斷山上,浮石上,不知何時寫滿了血咒,仔細數去,足足七十一處! 「昆侖為基,伴月海為天,如此天地相承,才是九嬰最後獻祭的場所。」鬼坊主道,「至於我們,都是它選定的祭品!」 早在月餘前,鬼坊主上伴月海,就在山下的朱雀鎮發現了某些奇怪的禁錮法門,他直覺這些法門與九嬰獻祭有關,立刻傳音阿織,讓阿織借由誓仙會,破除伴月海的禁制,讓眾修士逃離此地——這才有了初初攜劍魂上伴月海的事由。 适才聽說獻祭發生在聆夜堂,鬼坊主還以為自己弄錯了,直到伴月海浮空飄來,他讓葉夙帶自己去上方查探,才發現此前在朱雀鎮發現的禁錮法門,原來是「四神乾坤陣」的一處陣旗。四神乾坤陣源自神族,原本就是四神為了擒魔所結的禁錮法陣。百年來,九嬰利用此陣雛形,和端木憐一起加以改陣,先將伴月海變作陣眼,又把真正的陣基設在昆侖,所以伴月海在脫離地面後,才會被牽引至昆侖。如此昆侖在地,伴月海在天,兩廂結合,成為真正的祭壇。 仿佛就是為了印證鬼坊主的話,一條一條蜿蜒的血痕就在眾人足下蔓生開來,不由分說,就要寫出最後一道血咒。仔細一看,凝成咒文的血,竟然是新鮮的! 「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血是哪來的?」 修士們相互認識,仔細一數,人數一個不少,除了…… 「……我知道了,會不會是适才那個護法仙官!」 适才他們一到昆侖,便捉了封無棄和護法仙官來問話,擔心這二人生亂子,判官還親自把他們囚禁在了隨身所帶的芥子結界中。判官聽了這話,掀開結界一看,芥子中除了一地殘骨碎肉,血泊中蛇蛻,哪還有什麼人?! 眼前情狀慘不忍睹,當即有修士幹嘔出來。 判官對鬼坊主道:「看來閣下猜得不錯,九嬰從不信人,常年侍奉在它身邊的仙官,也不可能是人。」 它甚至不是妖。九嬰獻祭這麼多次,總有失敗的。照眼下的場景看,這個仙官,或許是某一次失敗獻祭後沒用的妖胎,被九嬰賦予了神智,用蛇蛻扮作人身。它本來是想騙修士們殺了自己,爆血寫咒的,沒想到判官得了鬼坊主提醒,根本不上當,只把它關在芥子裡。而就在剛才,在葉夙逆溯時空眾人無暇他顧時,這只怪物感應到主人的指示,將封無棄拆吃入腹,獲得力量自爆破禁,舍了肉軀以血塗咒。 第七十二道血咒即成,高懸的伴月海嗡鳴一聲,以伴月天為中心,仿佛蓮蓬長出花蕊,一道紅光沖天而起,朝八方擴散降下,如同一個血色罩子罩住昆侖。 與之同時,高空濃雲翻湧終於形成三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的雷霆電意聚集成極白的光束。 葉夙見狀,握緊劍柄,「當心,天劫要來了。」 修士們聽了這話,再顧不上此前對葉夙和青荇山的種種猜忌,問道:「敢問天尊,眼下我們該怎麼辦?」 「是啊,我等凡軀,如何才能扛得住天劫?!」 奚奉雪問:「此刻落第三道溯荒封印還來得及嗎?你若是需要,我們——」 話未說完,天地一聲悶音,血罩徹底閉合,獻祭陣成,一道妖風掠過,九嬰忽然出現在數丈開外,語氣戲謔道:「諸位,久違了。」 或許為了躲避天劫,它眼下是人的形態。 可是從前的洄天尊,持重、寡言,今日它終於擺脫主人的約束,露出張狂的本性,「相識多年,諸位還是第一次到本尊家中坐客,招待不周,還望莫怪。」 楚望威續著奚奉雪的話道:「問山大徒弟,你若需要落陣,我們助你!」 葉夙搖頭:「血陣之中,天劫之下,佈陣太難。」 天地一瞬風止,仿佛極夜前的寧靜。 「不過,本尊這裡有個規矩。」九嬰道,「凡來家中坐客的,到了便不許走了。」 楚望威急聲道:「那怎麼辦,你說。」 「天劫九道,以三為憑,一開天路,二降神諭,諸劫畢之,封仙登神。」葉夙道,「前三道天劫是為開天門而落,威力最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