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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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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 姚小山這一問,喚回了葉夙的記憶。 對於葉夙而言,這是一場闊別二十餘年的重逢,可對於姚小山,他們上一次相見,還在三個月前。彼時妖亂方起,他趕回青荇山的路上,遇到了凶妖禍,幸得葉夙相救。當時葉夙剛從滄溟道回來,一身魔氣入魂,看上去自然是傷重之狀。 葉夙卻沒有回答姚小山。 因為他看清了他身後墳塚上刻的字—— 「青荇山阿織師妹之墓」。 順著葉夙的目光,姚小山葉回頭看去,良久,他苦笑一聲:「來晚了一步。」 只能壘一座衣冠塚了。 其實來早一些又能如何呢?他一介凡人,能夠改變什麼?可是忽然之間,姚小山想到什麼,像是要緊抓住最後一線希望一般,熱切地望向葉夙:「夙師兄,從前、從前師父說,仙人身死,是會羽化消失的,但阿織師妹沒有消失。那些仙人把她裝進一口特製的棺材裡帶走了,這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她還沒死,還有救!我們能不能一起去救她?!」 姚小山想,仙人總是不同的,可以起死回生。 許久,葉夙搖了搖頭。時空的風暴響徹各處,他眼前的景象,除了姚小山和墳塚尚未褪色,邊緣已經虛化——他在這裡耽擱太久了。 「……我要走了。」葉夙說。 姚小山愣了一下,忽然悲從中來。最後的希望幻滅,他眼底剛燃起火苗徹底熄滅,化作一團死灰。 但他一句責怪也沒有,也不曾追問原因。姚小山相信,對師妹,夙師兄的感情只會更深,如果有一點可能,他不會不救她。 仙凡殊途,是他妄言了。 他又揩了一把淚,好像是為了遮掩狼狽一般,說道:「也好,那些人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夙師兄你快走吧,我……我再陪一會兒阿織師妹,我一個凡人,他們不會為難我的。」 葉夙點了一下頭,可這時,他注意到姚小山鬢邊似乎又多了些許白髮,背脊也佝僂了,葉夙記起姚小山的年紀,近四旬而已,即使依凡俗的規矩看,他也不算很老,可他看上去,已經是個老叟了。 這一路顛簸執意回家最後還是痛失故人。對姚小山來說,青荇山何嘗不是故鄉呢? 二十年前一句「等我」已然釀成無法彌補的過錯,如今又何苦讓另一人滿心遺憾地度過殘生呢。 分別在即,葉夙決定違背時空規則:「小山師弟,阿織她……會回來的。」 頹唐凝固在臉上,姚小山甚至覺得自己沒聽懂:「當真?」 葉夙微微頷首。 姚小山於是如釋重負地笑了。青荇山寡言的大師兄,他說的話,他都信。可惜凡人總是樂極生悲,倉促地開懷過後,姚小山意識到自己的一生相較于師兄師妹如此短暫:「夙師兄,那我以後……以後,還能見到你和阿織嗎?」 以後嗎? 青荇山覆滅,阿織沉睡,而自己,會成為轉世後的奚寒盡。 所謂的以後,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後了。 葉夙本來想說見不到的,但手持白帝劍時,那些被輪回的法則埋葬的記憶碎片滲透入他的腦海,葉夙隱約記起了一些片段—— 「我爹說,只要在清安鎮上等,終有一日,會等來故人的。」 「哦對了,相識一場,還未請教仙長之名。」 「念。」斜陽下,阿織說,「我單名一個念字。」 山風彌漫,殺氣與劍意繚繞在青荇山間,時空的寂滅之息如同潮水沒頂,葉夙頷首:「能。涑水畔,清安鎮。」 眼前人忽然消失,就像從未來過一般。 風過竹林,片片葉落。姚小山愣了許久,朝不知名處揮手,高聲道:「那就說好了,涑水畔,清安鎮!我會在那裡等你們!如果等不到,就讓思故等,一直一直等下去,直到相見!」 * 時空的漩渦中無法回頭,算起來,葉夙回到故地不過幾刻,可二十年前的時空已經渡過數個日升月落。所以回月行淵的路上,葉夙一刻也沒有再耽擱。 選擇月行淵的原因很簡單,他是這個時空的異客,想要種下溯荒印,只能去於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萬妖之窟滄溟道顯然不現實,昆侖尚有九嬰盤桓,更不能去。 好在三道濁氣裂縫共生共亡,哪裡都是一樣的。 茫茫雪原上長出一根春枝,春枝長成大樹,一道藤門落地而生。接引之路把葉夙直接引至甘淵入口。 兩山交匯處,鳳凰虛影沖出圓虹,向歸來的主上俯首行禮。 而甘淵入口,居然等候著一名背負長矛的女子。 這一身英氣和風纓很像,她是從前風纓的副手,伯趙氏的司嵐。 神鳥出現的瞬間,司嵐幾乎同時看到了葉夙,欣喜之色溢於眼底,她快步迎上來,拜道:「主上!」 葉夙沒有應聲。 半年前,葉夙把族人交給司嵐,讓她帶著他們離開時,明令交代過不許再回來。 但他大概猜得到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五人魂引寂滅,作為青陽氏的族人,尤其是風纓的副手,司嵐不可能沒有感應。礙於主上禁令,她強行壓下悲慟,沒有追究因果。可是今時今日,他逆轉時空歸來,東海放逐之島一定突現異像,本以為逝去的人起死回生,司嵐無論如何都想回來看一看。 司嵐知道自己該請罪的。 可是此刻見到葉夙,不知何故突生久別重逢之感,胸中五味雜陳,千言萬語湧到嘴邊,竟不知當說什麼。 良久,她很淡地笑了一下:「今早,放逐之樹開了第一朵花。」 「主上、先任主上,一直在期待這一天。我不知道該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誰,明恕長老也去世了,所以只好違令回來,請主上責罰。」 神隱之後,青陽氏歷代族人祭于月行淵,湮於冥思堂,臨終之年受盡折磨。青陽氏之主不忍,所以千年來,歷任主上都在尋找緩解之法。 緩解之法沒有找到,七百年前,時任青陽氏之主陰差陽錯地東海荒島找到了一株枯死的放逐之木。此木既非凡木,也非神木,相反,它應該生長在幽冥,若非因為早已枯死,本該隨著眾神歸隱、六界通道徹底閉合而消散。 如同所有幽冥之物一樣,放逐之木無視人身,只作用於人魂。 放逐之木對青陽氏並無作用,族人也只是將此當做逸聞記了下來。一直到上一任青陽氏之主徊。百餘年前,徊親臨東海荒島,看過放逐之木後,給了青陽氏的長老另一個選擇,若未湮於月行淵,若自認還有餘力,可以前往東海,照顧此木。 長此以往,東海的放逐之島就成了青陽氏的一處「世外之源」,每一個能活著離開月行淵,又不願在冥思堂碌碌了卻殘生的長老,便會來此救木。後來,葉夙與元離四人決定魂引入輪回,未來種種尤未可知,擔心自己不在,甘淵終被月行淵的濁氣裂縫吞噬,族人無人庇護,他便命司嵐帶著族人遷去東海,不得歸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今日時空逆轉,沉寂了七百年的幽冥之木也開了花。 葉夙頷首道:「你們辛苦了。」 司嵐看著葉夙,不知為何,她覺得聽到放逐之木開花的消息,主上一點也不意外,就像……早就料到了一般。 她搖了搖頭:「不過是照料一株枯木,談不上辛苦。比起主上和四位長老,司嵐和族人們實在做得太少了。」 鳳凰虛影還在甘淵的入口處等待,它們仿佛預感到什麼,守在這裡,沒有消散,司嵐也心有所感,問道:「主上可是要去月行淵?」 她俯身請命:「司嵐願為主上護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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