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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九


  ▼第六十七章 鑄劍白帝

  無盡澤的另一邊,簡直無法被稱之為人間。

  亂流入天,地裂山傾,阿織勉強在岩穴前撐起劍障,朝四周看去,連靈視都失效了。

  好在山雀被捲入妖息前,她將一道劍氣打在他的尾羽,憑著這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她知道它尚且無恙。

  周圍都是洶湧的黑霧,耳畔接連不斷地傳來坍塌的轟隆聲,昆侖地裂,平地變成深淵,他們所在的這片岩穴也維持不了多久,阿織對銀氅道:「我先送你們離開。」

  「那山雀……」

  「放心,我會找到他和師兄。」

  妖神出世,木已成舟,銀氅知道自己若執意留在阿織身邊,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成為拖累,當即扛起昏迷的奚泊淵,與阿織一起離開岩穴。

  他們還沒走多遠,卻被忽然出現的端木憐攔住了去路。

  「白衣鬼」頂著一張人皮在混亂的妖息中現身,看上去竟有些幸災樂禍。

  「上哪兒去?不找那個小傢伙了?」他問,說著,他仿佛在感受著什麼,指尖無端燃起火焰一般的銘文,「唔……它眼下的狀況可不算太好。」

  阿織看著這銘文,皺了眉:「你在他靈台烙了識痕?」

  「對。」端木憐語氣輕快,「我撿它回來,不過為瞭解解悶,誰讓它總是這麼不聽話呢?」

  他問起青荇山,它守口如瓶,他提起問山葉夙,它說他們是世上最好的人,二十年養不熟的東西,為了讓它在必要的時候聽命行事,只能出此下策了。

  烙識痕麼,自然折磨得很,到底沒有磨滅它的本性與記憶,他已經算額外開恩了。

  端木憐上下打量阿織一眼:「數日不見,你比上次進步不少。」

  阿織也盯著他,忽然問:「你碰過白帝劍吧?」

  端木憐笑了:「怎麼說?」

  「白帝劍乃神鑄之物,持劍之人在碰到劍的一瞬間會暫時擁有神力,窺見它的使命——有關封印濁氣的未來。」

  雖然只是管中窺豹,畫面破碎不全,卻足以傳達很多信息。

  「當年端木糾看到端木氏一族會亡於你之手,他都接受不了,所以無論如何都想割捨持劍人的血脈,為此,付出了許多代價。但我上次見到你,你不是這麼說的,你說端木氏一族是為了拿起白帝劍才傷亡過半,編了一套相反的說辭來說服我。」

  「其實你這樣的人,根本沒必要撒謊,通透如你,端木氏被神罰的真正原因,你早在神罰之前就知道了。你之所以要欺騙我一個後人,是因為你真的認為端木氏冤,端木糾冤,至於事實如何,那不重要,說一個我容易相信的故事即可。端木氏一族早已伏罪,端木糾也在神罰前夜懺悔,我想不通為何千年來,只有你一人執迷不悟,唯一的解釋,就是你也碰過白帝劍,看到了某個將來的瞬間,認為這就是答案,所以不惜一切代價走到今天。」

  端木憐聽阿織說完,看著她的目光漸漸多了一絲親切,不是因為同族血脈,而是難得遇知音,但這親切又是危險的,不該有人這麼瞭解他,他隨時要殺了她。

  他道:「你很聰明,也很幸運,但是有什麼用呢?我自己的結果,我早就看到了,根本也不在乎。你以為你的下場就很好嗎,還不如老實當個慕家族人,不要上什麼青荇山,好過一生坎坷,慘死而終!」

  「慘死」二字出口,端木憐覺得痛快極了,為阿織的命運下了判詞,他居然有點同情她,熱心地說道:「哦對了,你上次問我三封三禁是何意,其實我猜到了一些。」

  在拿起白帝劍的那一瞬間猜到的。

  「不是單純地給濁氣裂縫下三道封印。似乎是……這三道封印,要同時種下呢。」

  同時種下三道溯荒印?

  且不說這世間有能力種下溯荒印的人少之又少,勉強種下可企及神力之一二的溯荒印,足以耗盡一個玄靈大能的神魂,當初問山正是因此而亡,如何同時下得了三道?

  端木憐笑道:「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根本辦不到,神不過是在戲弄人族?別忘了單是下溯荒印還不行,少昊和句芒還說了,必須重鑄白帝劍。」

  「啊差點忘了……」端木憐想起什麼,高興地說,「方才棲蘭木根被我毀了,神火都燃不起來,你們拿什麼鑄劍呢?對了,我有個辦法!就用榑木枝吧?反正句芒快死了,那枝上只剩一片葉了,不如把它點了,重鑄白帝劍?」

  只這麼一會兒工夫,周圍湧動的黑霧平息了不少,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妖息收斂,說明九嬰即將從破繭之初的混沌中清醒。阿織不欲和端木憐糾纏,繞開他要走,這時端木憐笑道:「對了,好心提醒一句,那個小傢伙原本難逃此劫,幸好有人折回去,從九嬰繭殼中把它撈了回來。」

  阿織聽了這話,不禁頓住步子。

  端木憐說的誰,不必想都知道。難怪山雀被捲入風暴中還能安好,原來是師兄救了他。

  可是,繭殼是妖力爆發的中心,師兄若是靠近,即便眼下安好,豈能全身而退?

  一念及此,阿織再顧不得其他,立刻掉頭去尋葉夙。

  隨著妖霧散去,靈視也漸漸恢復,九嬰龐大的身軀連天接地,探入雲端的龍首俯視而下,仿佛新王登極,第一次君臨天下。

  葉夙就半跪在龍首之下。他一手撐著劍,周身的劍障已全然破碎,白衣依舊,眼角卻有一道蜿蜒的血痕——應該是他執意尋找山雀,妄用靈視,被繭殼中心的妖神之力灼傷了右目。

  被他護在身後的山雀,卻被他拿靈氣悉心溫養著,已經緩過來不少。

  端木憐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難怪這個小傢伙無論如何都要找他的主人。

  雖然早就與阿織重逢,雖然葉夙也越過輪回回來了,方至此時,銀氅才有了一種相聚的真實感,這才是他熟知的青荇山上的人與妖,二十年生死輾轉零落人間,他們終究不會捨下彼此。

  銀氅高呼道:「阿織阿織,在那邊——」

  這一聲的高喊無疑提醒了九嬰,闖入它褪下的繭殼取物,這對已成神的它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褻瀆?

  九嬰冷哼一聲:「不自量力!」一道幽藍之焰從它額間的豎目中激射而出,貫穿風霧,朝葉夙刺去。

  這是九嬰成神後的第一道傷魂火,以往的水火之息與之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葉夙知道不可小視,方提起春祀,一道青衣身影比他更快,挽劍如月,擋在了他身前。

  從遠處看去,仿佛流星撞上了幽月,可幽月如冰,卻經不起火焚,轉眼間,阿織壘起的劍障支離破碎,灼熱的焰苗直接從胸口入侵百骸,若不是葉夙攬過她,及時往一旁避去,她只怕要傷了小半幅魂。

  對上葉夙擔憂的目光,阿織道:「我沒事,師兄怎麼樣?」

  葉夙搖了搖頭:「無礙。」傷得不輕,但是可以自愈,「阿織,凝神調息。」

  強敵當前,她必須儘快恢復,才有力氣應對。得了葉夙提醒,她立刻閉上眼,調度靈氣,在體內運轉起來。說來奇怪,雖然胸腑如焚如煉,可靈氣游走於百骸,並無絲毫阻塞,很快完成了一個小周天。

  雖然她已經是玄靈境的天尊,可離真正的神還差之甚遠,面對已登神的九嬰,她不該傷得這樣輕。

  阿織正是困惑,這時,耳畔忽然傳來鬼坊主的聲音:「你方才可是接觸到它的火了?」

  無盡澤風暴平息,彼岸的人視野也清晰起來,适才九嬰噴吐的幽藍之焰,鬼坊主也看到了。

  不等阿織回答,鬼坊主接著道:「它眼下雖已破繭,但只是半神之身,不,連半神之力都沒有,所以它的妖火雷聲大、雨點小,無法重創於你。」

  阿織:「你怎麼知道?」

  「它從不信人。」鬼坊主很快回答,「不僅僅是不信你我,任何人,包括端木憐,它都不相信。所以它不敢將最後一次,如此重要的獻祭託付給任何人,即使端木憐願意為它護法。如果我沒料錯,方才這場獻祭非常快,不到一刻就完成了。」

  阿織道:「是。」

  如果不是九嬰這麼快破繭,她和葉夙也不會這麼措手不及。

  「因為方才這場獻祭,只是最後一次獻祭儀式的一半,我不知道它之後要做什麼,但眼下它雖有神軀,施展的神力卻非常微弱,我們已經設好接應陣法,你和你師兄可以趁機撤回來,先休整片刻,我們一起從長計議。」

  阿織卻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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