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三六七


  眾人神思紛紜,初初才管不了那麼多,方才仙盟耀武揚威的樣子他早就看不慣了,說道:「阿織,幫我。」

  劍魂似有神念,一下子睜開眼,包裹住鎖妖大陣的鎖鏈陡然粉碎,法陣立時消彌無形。

  初初得了自由,高興極了,阿織把劍魂存在劍鞘中的時候跟他說:「洄天尊不在,目下仙盟無至強者,斬靈足以應對。」

  初初沒想到阿織的「足以」是這麼足以!

  他拾起斬靈,疾馳向前,然後在沈宿白跟前停下,小小的幼獸持劍直指眼前人,模樣十足神氣:「姓沈的,你們方才不是囂張嗎?怎麼樣,看我這劍是不是很厲害?!」

  ***

  沈宿白目光陰沉:「你究竟意欲為何!」

  初初簡直不耐煩了:「意欲為何?你還要我說幾次?戰書已下,你們不配合,我自然是來殺人的!」

  他懶得跟沈宿白糾纏,握劍朝天,果決一揮。

  這個舉動仿佛一個指令,半空的劍魂也緩緩舉劍。

  沈宿白見狀不好,飛身要攔,卻被忽至的劍威逼退。

  劍芒如虹,直指鳴風台,劍光堪比驕陽,離得近的修士瞳孔渙散,仿佛被攝了魂,立刻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然而,結界牆並未如初初所說,直接被劍芒摧毀——仙盟百年根基,環罩此地的四神乾坤陣從天衍道人時期就開始造了。此陣的雛態源自神族,為神魔之爭時期,春神句芒、秋神蓐收、夏神祝融、冬神玄冥共同結成。

  伴月海的這個雖遠比不上萬年前的原型,它與此地的浩瀚靈氣融為一體,後來又被洄天尊改造加固,足以抵禦玄靈天尊的三次攻擊。

  結界牆源自乾坤陣,劍芒無法損毀,頃刻間,只聽牆體嗡鳴一顫,劍華被撞散,劍魂也被逼後撤數步。

  沈宿白見初初一式不成,握刀暴起,直取初初背心,連澈心道不好,先一步攔在他跟前:「宿白,莫要衝動!」

  緒風君也持琴相阻:「這無支祁躲在劍魂的劍威中,你若殺它,還未靠近,先被劍威所斬,宿白,三思而後行!」

  分神與玄靈的差距太大了,沈宿白知道緒風君的話不無道理,他抬目望去,目光不禁意與泯相接。罩著黑袍的魔沉默而謹慎,他護持在初初背後,正時刻提防著他。

  沈宿白咬牙切齒:「那怎麼辦,難道要讓這一妖一魔掀了伴月海的天嗎?!」

  适才發現「阿織」乃無支祁所化,沈宿白一度在心中讚歎盟主料事如神,可事到如今,他卻不那麼確定了,劍魂劍威驚天,仙盟真的能夠應對嗎?

  劍魂尚且如此,本尊又當如何?

  還有,為何上仙盟的只有這一妖一魔,阿織去了哪裡?葉夙呢?

  眼下想想,雖然盟主修行上遇到瓶頸,數度閉關不成,可他為何要選擇在這樣的時候離開?難道他決定獨自應對阿織和葉夙?既然這樣,為何不告訴自己實情?

  正是這麼思索的片刻,初初一劍不成,又欲摧使劍魂劈出第二劍。

  一眾修士好不容易緩過來,見他殺意似決,怒問道:「妖物,我等與你無冤無仇,你何故要趕盡殺絕?!」

  初初大笑出聲:「奇怪,你們都叫我妖物了,難道不知道我這種凶獸的秉性?我想誰就殺誰,從前沒結仇,當下結仇也來得及。再說了,你們當年對阿織喊打喊殺,而今我認她為主,以牙還牙,怎麼就不行了?」

  他說完這一番話,覺得痛快極了,一雙赤金雙瞳緊盯著九重結界牆,手中忽地浮現一枚琉璃狀的事物。

  初初輕聲道:「去吧。」

  溯荒碎片浮風而起,倏忽間嵌入劍魂的眉心。

  這枚碎片不是方才從沈宿白那裡奪來的,是初初臨來仙盟前,阿織親手交給他的,與斬靈和劍魂一起,「……仙盟雖無強者,伴月海的乾坤陣不好應對,以溯荒附於劍魂,或可傷陣。」

  彼時初初還問:「你把這碎片給我,就不怕我弄丟了?」

  阿織道:「丟不了。」

  得了溯荒的劍魂劍威大放,她指劍向天,霎時間崩雲裂地,一劍斬下,難以言喻的威壓覆天遮地。

  判官見狀不好,高聲道:「躲開!」

  奚奉雪瞳孔一縮,手中棲蘭花鋪天張開。

  其餘人等無不撐起靈障,然而在浩瀚的劍勢之下,這一點微末的仙力如蜉蝣撼樹,頃刻間潰不成軍。

  眾人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天靈蓋直直灌入腳底,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仿佛世間所有能予人安穩的事物都不復存在,頂上無天,腳下土荒,只能裸膚入凶海。

  說來可笑,玄門對溯荒談之色變,二十年來,卻沒人知道它真正是什麼。只因它狀似琉璃,便稱之為凶鏡,又因它與妖亂有關,便說它能引發禍端,可古來凶物,大都有自己的脾氣,尋常人強行驅使,必會遭到反噬,然而溯荒至邪至凶,食嬰獸撿到了修為大增,無根的女鬼得了它成了至凶厲鬼,凡間的道士利用它顛覆朝政,而今到了一縷劍魂手中,一樣催動無礙。

  得了溯荒之力,劍芒如獲實形,一時間無堅不摧。

  劍鋒一寸一寸切入牆體,結界牆被撕開一道尺長口子,無數符文亂流,仿佛傷口溢出的鮮血,初初見狀大笑,他把斬靈扛在肩頭,閃身掠入牆內,高聲對眾人道:「我告訴你們,少詆毀青荇山!當初也就是你初爺爺不在山上,否則你們豈能活到今天?!」

  他說著,靈機一動,拔出幾根毛發,化成自己的形態,吹落人群中。

  方才與初初有過爭執的數人被劍威所攝,如驚弓之鳥,見一隻兇狠的幼獸落呲牙撲來,不得不狼狽逃竄。初初見這些人的窘態,忍不住捧腹大笑。

  劍魂只是阿織的一縷神念,能夠承載片刻溯荒之力已是極難得了,消散是遲早的。

  泯掠至初初身旁:「結界牆已破,劍魂餘力不多,辦正事。」

  初初聽了這話,赤金雙瞳一轉,目光落到鳴風台一處,「喂,你說的那個東西在哪兒?」

  這話出,小松門四人面面相覷。

  因為初初看的居然是他們。

  松柏道人正不知如何作答,身邊狐狸眼書生接話道:「不是說過了麼,破了結界牆,往下看。」

  原來這書生不是別人,正是鬼坊主。他預知到九嬰最後一場獻祭與伴月海息息相關,一個月前就來到此地。誰知他的探尋之法被四神乾坤陣阻隔,一時間竟沒有頭緒。後來第二次誓仙會召開,終於讓他發現一點端倪。

  鬼坊主立刻傳音給阿織:「玉輪集立起的清心門,應當是九嬰額前鱗片煉化的,鱗片連接豎目,凡過門者皆被記錄,想來會被選成祭品,再也逃脫不能。」

  阿織聽了這話,這才讓初初和泯帶著自己的劍魂來伴月海,破了這道門。

  眼下結界牆已破,再無東西阻隔在兩方之間,初初得了鬼坊主指點,劍魂應聲而動,磅礴的劍氣撩開雲霧,下方的玉輪集清晰可見,而那道清心門,透澈如晶石一般,屹立在雲橋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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