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三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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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琴從禁地出來,外間已經入夜了。 雪落在甘淵之外,天空異常明淨,星子點綴夜幕,月遊在重雲之中。 阿織幾人等在外頭,目中無不是擔憂之色。初初撓撓頭,欲言又止,鬼坊主咳了一聲:「那什麼,正所謂生死離別,其實不過是……」 奚琴笑了:「做什麼?擔心我傷心欲死?」 銀氅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元離人呢?」 奚琴垂下眼,沒有回答。 其實何必問? 身軀已經消失,魂魄被烈火焚灼,又能支撐多久呢? 元離最後的結局,與風纓、拂崖沒有什麼不同,這是前生就註定的因果,看到奚琴手中最後一枚溯荒碎片,便什麼都明白了。 阿織道:「奚寒盡,你還好嗎?」 奚琴直言:「不太好。」不待眾人安慰,他語鋒一轉,「所以,既然我不痛快,就不能讓令我不痛快的人好過。諸位,聊聊正事?」 「正事?」 奚琴笑道:「怎麼,都忘了?我們可不是專程來甘淵散心的,是打不過端木憐,被迫過來避難的。大敵當前,當務之急,難道不該聊點正事?」 經這麼一提醒,古村的經歷湧入腦海,端木憐現身、九嬰即將成為妖神、仙盟連澈等人為虎作倀,一切的確迫在眉睫。 仿佛以毒攻毒一般,提起端木憐,夢螺中一場前塵陰霾竟散去不少。罷了,奚寒盡不是葉夙,沒有那樣重的心事,倒也不必多安慰。 奚琴環顧四周,月行淵外,四野荒寂,「這麼重要的事,露天席地地說似乎不合適,換個正經點的地方?」 * 「你要去滄溟道?」 阿織道:「嗯。千年前,端木氏被罰,主族的一支去了那裡,雖然……已經消亡了,我想去找找看他們的遺蹤。再者……」 她看向左側的一副壁畫。 這裡是青陽氏的議事堂,壁畫上描繪著神州地圖,東海以西的大地,中間以涑水為界,往北水澤豐茂,仙山縱橫,朝南險山峻嶺,最底部以玄色塗深,墨黑的一片山脈上寫著一個令人望而卻步的「禁」字,那裡就是滄溟道。 「再者,除了月行淵,另一條濁氣裂縫就在滄溟道。當年榆甯禍亂,師父本來想找九嬰報仇,後經青陽氏點撥,他改道向南,去滄溟道尋端木氏舊蹤,回來後就一心找白帝劍的下落。我有直覺,一些我們不知道的秘密,包括二十年前那場妖亂的謎底,就在滄溟道深處。」 鬼坊主聽了阿織的打算,卻是冷笑:「眼下可不是你滿足好奇心的時候。你別忘了,你可是九嬰和端木憐的眼中釘,先前又和仙盟撕破臉,踏出這片雪原,但凡遇見個活物,都是你的敵人。不想著儘快解決眼前的難關,居然還要去滄溟道深處?入口那幾座妖山也就罷了,深處是你說去就去的?據我所知,那個地方,運氣不好,玄靈境也不一定活得下來,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 鬼坊主說到這裡,一頓,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高興起來,說:「你死了也好。無支祁,你主子死了,你就跟我吧。我想過了,憑我倆,也不是沒法子對付妖神。大不了先蟄伏起來,我當端木憐,你當九嬰,也來個千年契約,你就是吃虧在出生太晚了,要是肯吸納濁氣,修煉個一千年,你跟九嬰孰強孰弱還說不準呢,都是遠古凶獸不是?」 初初聽他越說越離譜,惱道:「你少咒阿織,除了阿織,我誰也不跟,你死了這條心吧!」 阿織沒有理會鬼坊主的胡言亂語,她道:「我要去滄溟道,並非只為了端木氏和師父,還有這個。」 她攤開手,一滴鮮紅的血在她的掌心浮現。這是奚琴從連澈那裡奪來的九嬰精血。 「連澈是端木憐的人,九嬰對她有防備,交給她的精血,無法追溯九嬰的本體。不過,我用這滴精血溯源,發現這世上原來還有一道九嬰的血息,就在滄溟道深處。」 「湊足三道血息,才能制出困住九嬰的妖鎖,此其一。」 「其二,九嬰利用濁氣修煉,滄溟道深處,恰好有一道濁氣裂縫,對它而言,那裡應該是絕佳的修煉之地。可這千年之間,它非但沒將巢穴建在那裡,反倒大意地遺下血息,這是為何?我直覺這一切和端木氏有關,端木氏千年降妖,說不定在滄溟道深處,有反制九嬰的法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端木氏古族去了滄溟道,九嬰也與這裡關係匪淺,可是在棲霞村,端木憐與我細說端木氏一族的遭遇,說他與九嬰的合作,字字句句卻避開滄溟道,這不奇怪嗎?他不介意提痋山傷魂,也願意溯源昆侖,為何隻字不提這麼重要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端木憐這個人,心思極深,說的話半真半假,不能全信。所以聽他說話,他說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說什麼,他刻意避開的地方,才是真正關鍵的地方。」 阿織看向鬼坊主:「你說得不錯,端木憐現身,九嬰即將成神,仙盟被蒙蔽,與我勢不兩立,很快免不了一場大戰。但……實話實說,九嬰和端木憐是我從未遇到過的強敵,哪怕最後鑄成白帝劍,有師兄在,有你們相助,我也沒有把握,所以我才挑在這個時機,在大戰之前,最後去一次滄溟道,如果此行有所獲,也許能為我們增加一成勝算。」 鬼坊主聽了阿織的話,臉色變了,他的目光裡染上一如既往的妒意,勉為其難地承認:「哼,你的確有幾分膽識。不過,容我提醒你,你眼下只是半步玄靈,最好閉關修到玄靈,才有去滄溟道的把握。可惜啊……」他眯眼一笑,幸災樂禍道,「你沒多少時間了,我有個直覺,九嬰的最後一次獻祭,就快要到了。」 「短則十日,長則一月,獻祭將始。」鬼坊主說。復仇之路走了千年,他暗中追逐九嬰的足跡,到了今日,他甚至能嗅出那妖物的計劃。鬼坊主眸底的墨色仿佛濃黑的妖雲,那是大亂將至的前兆,「獻祭一成,妖神即出,到那時,什麼都晚了。」 議事堂中一片沉默。 片刻,奚琴道:「那麼這樣,阿織,你先去閉關,安心破入玄靈境。端木氏的遺蹤由我去找,等你順利出關,我直接帶你去滄溟道。」 鬼坊主道:「省去不少尋找的時間,辦法是不錯。不過麼,滄溟道,她都不行,你要一個人去?」 倒不是瞧不上奚琴,分神已是睥睨人間的修為,可是面對眼下的難關,到底還是勉強了。 奚琴道:「我是不行,但……」他垂下眼,沒人看得清他的眸色,「葉夙未必不行。」 阿織詫異道:「你不是說,這部分記憶,你想不起來麼?」 奚琴看著阿織,很淡地笑了一下:「有辦法了。」 阿織聽了這話,不知怎麼有些不安。雖然對輪回轉生瞭解不深,但結識了元離四人,她知道支離破碎地憶起前塵,與徹底恢復前世記憶,似乎是不一樣的。 她道:」若是這樣,我和你一起——「 「不必。」奚琴道,「阿織,你今日就去閉關。」 阿織愣了愣,奚寒盡的語氣根本不容反駁。 她正待說什麼,鬼坊主卻起身道:「那麼,我和貓妖,也該與諸位作別了。」 「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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