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三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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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必為為父難過,我們一族的命途,從來終於此淵,歷任青陽氏之主皆是如此,為父……不過是早他們一些進來。」 「還有……夙,允許自己有做不到的事,不必待自己太苛刻。」 「走吧……」 葉夙近乎絕望:「不……」 看著漩渦中虛弱的父親,他想也不想浮空而起,潮水般的靈力從他周身傾瀉而出,朝漩渦的濁氣鞭撻而去,大有不死不休的之意。 濁氣很快發現新的目標,飛蛾撲火一般搶出裂縫,它們覺得新的靈力似乎更加乾淨充沛,恨不得葉夙取其父而代之。 徊驀地睜開眼,厲喝一聲:「出去!」 一股神力從淵天之鏈崩發而出,頃刻間斥回葉夙的靈力,葉夙只覺得自己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量推了出去,眼睜睜看著月行淵的門在眼前合上,再也不能逼近。 仙族不行跪禮,因為是折辱。 但在世為人,子可以跪父。 月行淵的門合上前,葉夙的雙膝落在地上:「父親——」 …… 「月行淵之門即日起關閉,截至青陽氏·徊的靈力燃盡之日,任何人不得開啟。」 黑暗中,響起一道諭令,是徊與淵天之鏈立下的契約。 葉夙也不記得自己在月行淵的門外守了多久,恍惚中,他聽到腳步聲。 來人是明恕長老,玄鳥氏部族的首領,他捧著一面琉璃鏡,啞聲道:「少主……」 「主上讓屬下把溯荒鏡交給您。主上說,有他守著裂縫,溯荒鏡便不必鎮在月行淵了。」 「此乃白帝劍心,主上說,想要找到白帝劍,溯荒鏡必不可少。」 「主上還說,族人獻祭月行淵時,靈力都是經溯荒鏡濾過,再遊入異界裂縫的,所以鏡子上難免沾染了一些族人的七情與濁氣,少主用鏡前,記得把鏡清洗乾淨。」 聽了明恕的話,許久,葉夙接過溯荒鏡:「多謝長老。」 月行淵的門早已緊閉,他們立在雪山地底的甬道中,因為沒有開靈視,所以四周昏暗幾乎不能視物,隱約中,葉夙看到明恕抬起袖口揩了揩眼角,但他很快藏起心緒。他從懷中慢慢托出一方瓷匣,捧給葉夙:「還有這個。」 「主上的『最後一滴血』。」 記憶幻境外的奚琴聽得「最後一滴血」幾個字,似乎明白了什麼,心中驀地一沉。 但幻境中的葉夙依舊是靜默的,他接過瓷匣,什麼都沒說。 明恕便道:「少主,老朽要走了,少主不送老朽一程嗎?」 於是葉夙在守了月行淵許多個日夜後,終於走出雪山地底的甬道。 撲面而來的日光幾乎刺目,葉夙這才看清數月前還高大挺拔的明恕長老頭髮已經花白,手中的靈杖成了拐杖,背脊佝僂下去,好像轉眼間就到了風燭殘年。 明恕不作聲,自顧自朝外走,穿過甘淵,來到雪原,他對葉夙道:「少主,就送到這裡吧。」 葉夙問:「長老要去哪裡?」 明恕柱杖搖了搖頭:「少主不必知道。」 「這次,本該是老朽進入月行淵的,主上代了老朽,老朽便欠他一條命。」 「老朽修為停滯,老之將至,留在青陽氏,是幫不上少主了,不過這天底下,自有用得上老朽的地方。」 他說著,望向葉夙後方,一同追來的元離四人,「諸位,珍重。」 然後他頓了頓,看著葉夙。 有時候,承認一個人的離去,僅在一念之間,明恕輔佐青陽氏·徊百年,終於在這一刻,對著夙撫心拜下,改了口:「主上。」 「主上,珍重。」 …… 「主上。」 數日後,青陽氏的祭堂中,元離、風纓、拂崖、楹一同朝葉夙拜下。 今日是祈神錄開啟的日子,重君於人族的三度啟示,因為事關天機,不宜太多人在場,所以葉夙只招了他們四個來。 眾人一起祭過春神畫像,三幅溢散著清光的畫軸出現在香案上,依序展開。 幻境外,阿織等人看不清句芒之諭,只能隱約望見一個眉目溫潤的男子在說著什麼。 等到畫音息止,葉夙、元離,風纓與拂崖出奇地沉默,只有楹,少年年紀太輕,還不懂掩藏心緒,他一時六神無主,脫口道:「怎、怎麼會這樣?」 「如果要找白帝劍,勢必引發妖亂,豈不與我們的初衷背道而馳?這和抱薪救火有什麼區別?」 楹的話,亦是其餘四人心中所想。 元離接過話頭:「不止妖亂。重君所示雖然隱晦,但尋劍之人,最後註定不得善終。這並非一條坦途,賠進性命,事與願違。」 楹聽了這話,仰頭望著葉夙:「主上,還要找劍嗎?」 還要找白帝劍嗎? 同樣的問題,父親也問過他一次。 他說的是找。 於是徊有些自慚,便問他:「嬰城固守,是否也是優柔寡斷的一種?」 當時夙沒有回答,心中卻有答案。 既然青陽氏千年來等不來一個轉機,那麼所謂轉機,是否要去絕境中尋? 一如尾生抱柱一般踏上一段路,且行且尋,但不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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