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三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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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坊主道,「我的修為不高,僅接近分神,原本無法活過如此漫長的歲月。但我知道一種秘術——養魂。等到身軀老去,找到一個三命相合的軀體,然後寄生其中。」 「原本我是打算這麼做的,可我、可我忽然發現——」鬼坊主說到這裡,語速忽然加快,看向阿織的目光也染上嫉意。歷經千年歲月滌蕩,他原本孤僻高傲的性情變得十分古怪,時而直白,時而莫測。他恨聲道:「我忽然發現,原來養魂竟會吞噬原主的魂,我下不去手,我也沒有你這樣的運氣,有榑木枝護住雙魂。」 阿織聽到這裡,明白過來。 原來鬼坊主探知雙魂共生的秘密,是因為這個。 「你知道的,留於人間的神物總有殘缺,我那只竹笛雖然可以掩蓋氣息,總有失手的時候。鬼影和九嬰這樣強,萬一被他們發現,談何復仇?本來養魂是最好的選擇,眼下這條路斷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 「我族上有一張古面具,只要戴上,我可以變成一個老朽之人,借瀕死之姿欺瞞時間。相應的,我也得付出代價,在戴著面具的過程中,我無法修煉,我的修為會一點一點散去,直到有一天,我變得如凡人一般,便再也戴不住這面具了。」 今日,他雖是主動揭下面具的,但他的修為已經跌退到引靈,早也歲月無多了。 能在這樣的時候遇到阿織和奚琴,遇到劍尊的兩位徒弟,古青陽氏與端木氏的後人,也算宿命使然吧。 不管怎麼說,有了面具與竹笛,鬼坊主總算能在漫長的光陰中蟄伏下來。 因為白衣鬼影曾經見過竹笛,他又把竹笛改成了煙斗。 後來,他為了復仇,開了一個四海攤,用他數百年的學識與人交換消息,拼命地求來哪怕一丁點誅殺九嬰之法。 四海攤起初只是一張寫著「四海」二字布幔,布幔掛在竹竿上,跟著鬼坊主踏遍山川。 光陰幾經跌宕,漫漫歲月無人陪伴總會孤寂,又後來,他在不知哪一處人間巷陌撿到一隻受傷的狸貓。狸貓異常聰明,總會察言觀色,有禮而進退有度,從此之後,四海攤便多了一隻招呼客人的貓妖。 再後來,伴月海幾經紛爭,仙盟混沌已見雛形,鬼坊主便帶著貓妖來到了這八方修士彙集之地。他在玉輪集的暗巷中設下結界,盤下高樓,命名為「四海坊」。 客至四海來,四海坊何嘗不是在等待有緣之人。 於是蒼天不負有心人,在多年後的一日,一個罩著黑衣的持劍之人造訪了這裡,帶著她的無支祁一起,登上了四海高樓。 鬼坊主看著阿織,說道:「你是端木氏族人,應該知道修道之人崇尚『九』,行大禮時,通常會用九與九相關的數。妖比人天生少一慧根,為妖行祭禮,才會用八。」 「但是二百五十六太罕見了,我這些年翻遍古籍,換來無數消息,僅在一處聽說過。是一曲遠古唱詞,似乎是為了祭……某種妖神。」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聽鬼坊主說出答案,阿織心頭仍是一震。 她呢喃出聲:「妖神……」 妖的境界,六等即為大妖,此上還有凶妖、天妖。天妖已可匹敵玄靈境天尊,但這還不是結束,妖的最高境界,是古神妖之境,妖力等同於神靈。 阿織道:「等九嬰的九身都完成獻祭,它會成為……古神妖?」 鬼坊主道:「不錯。」 他的一雙細眼眯起來,語氣低幽:「在這個已經沒有神的世間,誕生一個妖神,會發生什麼?」 倒不是說妖神一定是壞的。 可是,一隻利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成為神的九嬰之妖,難道要期盼它善待這個人間? 眾神歸於九重天前,少昊與句芒最擔心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 鬼坊主對於阿織,總是有一絲嫉妒,嫉妒她可以不傷人而養魂,嫉妒她有無支祁的追隨,所以提到妖神,他又有一點幸災樂禍,「救蒼生我不管,反正我們鐘離氏在古族中算不上強大,天塌下來,那幾個拿劍的不能頂著嗎?」 「不過麼,我犯的錯,我自己會承擔,我的仇,我自己會報。」揶揄夠了,鬼坊主語峰一轉。事到如今,兩廂坦白,在阿織和奚琴面前,他已經不在乎什麼秘密了,反而,他願意把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他們,「我專研近千年,總算找到了一種對付九嬰的法子。」 奚琴看了一眼狸貓妖捧在手裡,喃喃念咒的罐子,「就是這罐子?」 「不錯。」鬼坊主道,「你們知道這世間,有什麼是超脫天地定規而存在的嗎?」 不等人回答,鬼坊主逕自道:「鬼。」 人死魂去,只要不到玄靈,魂無法長留人間,卻有一種情況例外,鬼。 一個人亡去後,如果怨念太強烈,會拖住魂身,支撐魂身變為厲鬼,直到怨念化散。 「這些莫名祭妖的人,他們不怨嗎?不恨嗎?縱是一隻怨意不足為懼,可千餘隻彙聚在一起呢?這可是針對九嬰所產生的怨念。縱然我無法用這些怨念重傷九嬰,但是纏住它,困住它,擾住它,我還是辦得到的,等它無暇他顧了,我、我再想辦法……」 鬼坊主眼中帶著恨意,興奮地說著他的計劃。 縱然他的計劃聽上去實在是以卵擊石,但阿織和奚琴沒有打斷他。 一個能枯守千年信念走到今日的人,無論他做什麼,都是值得敬重的。 何況,這已是他能辦到的全部了。 在傷魂穀中再行半刻,阿織頓住步子:「到了。」 此處的景致與別處並無不同,枯木滿眼,妖霧橫生。 鬼坊主四下望了一眼,問道:「就是這裡?」那個九嬰靈台血息留駐的地方? 可是,這個地方,他們剛剛已經路過好幾次了,並沒有看見那縷幽藍的血息。 阿織點了一下頭。 其實她也是困惑的,她方才已試著在附近找過數遍,絲毫不見血息的蹤跡。 可是索妖盤上顯示,獻祭大陣的中心確實是這裡,照理血息應該就在大陣中心,不會有錯。 這時,阿織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閉上了眼,額間罪印顯現,整個人陷入一片靜默之中。 片刻之後,阿織驚異地睜開了眼,暗色的風在她的眼底卷起了濤瀾。 她將索妖盤收入須彌戒中,說道:「這裡沒有。」 初初問:「這裡沒有是什麼意思?血息被別人取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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