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二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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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山陰,生死殿外。 高空濃雲翻滾,連接生死殿的所有鐵鍊橋都收束起來,成為環繞大殿的鏈柱,高聳入雲,此刻,生死殿就像深淵中的一方孤島,周遭鐵鍊形成重重法陣,把閒雜人等拒之在外。 阿織到的時候,楚望危、判官、孟婆已經在了。 很快,奚家的人也到了,奚家一共來了四人,凌芳聖、奚奉雪、奚泊淵,還有奚琴。 奚琴一身霜白,低著眉,安靜的樣子竟有點生人勿進的清冷。 整整三日不曾見面,除開閉關與浸骨,這樣的疏遠,大概是他們相識以來的第一次。 奚琴一到生死殿,第一時間朝阿織看去,阿織已經移開了目光。 流光斷的用途,奚家人自然已經聽說了,眼下也不必多解釋,凌芳聖只問了句:「地煞尊知道該如何使用這件神物了?」 楚望危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掌心浮現一個法印,一方禁匣在印紋中慢慢出現,尚未將流光斷從禁匣中取出,無邊的鋒銳之氣已然四溢開來,眾人紛紛禦起靈障。 楚望危言簡意賅道:「想要使用流光斷而不受其反噬,分神大圓滿,這是最低要求。」 或者說,即便是分神大圓滿,也非常勉強。 畢竟流光斷在斷開光陰後,所出現的是一個曾經真正存在的時空,一個真實的,無法觸摸的異界,這樣的異界,是可以吞身噬魂的。 楚望危看向眾人:「諸位,準備好了麼?」 眾人皆未答話,凌芳聖拂袖揮過,棲蘭法印又在諸人的靈障前添了三重防護結界。 楚望危雙目鎖住禁匣,托舉右掌,忽然,一道舉世無雙的刃氣震碎禁匣,被分神大圓滿仙尊的靈氣強行牽引,灼目刃光斬裂蒼空。 與上一次在人間不同,楚望危手中的流光斷,威力要強上千倍萬倍。 蒼穹幾乎直接斷開,生死殿不見了,天雲深處似乎生處了一個龐大漩渦,扭轉著,翻湧著,幾乎要把所有位於此間的人都吸附進去,若不是阿織的眼前還隱約閃爍著法印的阻隔,她只覺自己已被吸入異界,魂快被攪碎。 待一切震盪結束,眼前出現了一片濃霧山野,阿織在霧中看到了一個人。 一身青布袍,模樣英雋,眸中始終含帶著笑意,眉宇間似有朗日疏煙。 阿織心中一空,幾乎要忍不住上前。 她在心中喚:「師父。」 可是問山看不到她,他手中提著一把劍,略過她,看向她的身後,對那裡的人說:「這山霧怪異,當心為上。」 *** 阿織循著問山的目光看去。 山野中有兩人,一個眉眼溫婉如水,身著月白長裙,裙裾上繡有凌泉紋,想來正是奚汐。另一人樣貌非常俊雅,穿著湖藍長衫,戴著襆頭,看打扮像凡間的大夫,應當就是晏家的少主晏留。 山上的霧太濃,即使隔著久遠的光陰,阿織亦能感受到霧氣的異樣,似乎這些妖霧能夠滲透時空的裂隙,入侵他們這些看客的識海。 晏留低咳了幾聲,他已經開始不適:「這霧……這霧好像能傷魂。」 問山聽了這話,長眉微蹙,一道鋒銳的劍氣劃開深霧,護佑在奚汐和晏留周遭。 他問奚汐:「你怎麼樣?」 奚汐摻著晏留,四下看了看,「我還好,這裡太詭異了,晏師兄身子不好,還得分心維持『尋跡香』,等找到了人,我們就儘快回吧。」 「尋跡香」是晏氏用來尋找族人的熏香。 晏家人因為專研愈術,常常需要深入險地尋找仙草靈藥,是故他們會佩戴一種特殊的藥囊,可以回應尋跡香的香氣。 楚望危受傷離開後,問山三人就放棄了探查榆寧濁氣的根源,只要找到此前失蹤的晏家人,此行就算功德圓滿。 晏留手中端著一個香爐,香氣歪歪曲曲地指了一個方向,很快就散了,晏留仔細辨了辨,往東一指:「那邊。」 或許因為霧太濃,他們走得很慢,途中偶爾遇到三五成群的凶妖,過不了多久就伏誅在問山的劍下。 時空與時空相接,當中只隔著一道微不可見的裂隙,生死殿外不辨晨昏,阿織也說不清師父他們究竟走了多久,就在山霧濃得快要遮住一切事物時,她忽地聽到一聲低呼。 奚泊淵指著一個方向:「寒盡,你看!」 兩個時空離得實在太近了,近到能夠彼此影響。 奚泊淵這一出聲,就像這處的水撞沸了那處的霧,山霧的震盪波及過來,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浸骨寒意。 好在凌芳聖與楚望危及時出手,浩瀚的靈氣撫平了異界的妖霧,凌芳聖冷目看了奚泊淵一眼,那意思是「屏息噤聲」。 阿織重新朝師父三人看去,忽然,她的瞳孔一縮。 她知道奚泊淵适才為何如此驚訝了。 山霧的最濃處,離問山三人不太遠地方,出現了一道幽白的影。 誰也說不清這個影是何時出現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它就懸著那裡,問山走,它也走,問山三人如果停下來,它也悠悠地停下來。 它就像一個少了頭與手足的幽魂,只有軀幹撐起一襲若隱若現的白衣,幾乎要與山霧融為一體。 而當年的問山,一個修為接近分神大圓滿之境的仙尊,靈識本該無比敏銳,卻似乎對這一個鬼影毫無察覺。 最詭異的是,阿織在看到這個白衣鬼影的第一瞬間,心中忽然出現一種異樣的感覺。 那似乎是一種天生的警示,某種直覺在告訴她,這道鬼影非常地、極度地危險,令她不安,甚至有些……畏懼。 阿織想告訴師父,讓他快離開。 可惜過往已成定局,逝者不可追。 又走了一程,晏留手中香爐的煙柱終於不再時聚時散,它微微一彎,指向半山腰的一個偌大的山洞。 晏留咳得厲害,顯然已被妖霧所傷,情急之下,他以袖掩唇,往山洞指去。問山和奚汐都明白他的意思,到了洞中一看,此前晏家失蹤的族人果然都在這裡。近百人或臥或坐,大都昏迷不醒,少數幾個保有神智的,神情亦異常痛苦,見了晏留,竟是起不來身,只能低聲喚一句:「少主……」 晏留立刻道:「別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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