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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〇


  ▼第四十三章 榆寧霧

  「如何?」楚望危問,「知道這些,問山依舊是你敬重的師父嗎?是不是發現,他本質上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阿織沒吭聲。

  她相信這其中一定有隱情。

  楚望危猜得出阿織的心思,他道:「本尊當年和你一樣,不信你師父會拋下阿汐。我覺得他一定有苦衷,在榆寧等他多日。

  「我能等,阿汐卻不能等,她傷勢嚴重,一個月後,我只好帶她回楚家救治。」

  阿織不禁問道:「奚前輩不是奚家人麼?她為何不回奚家,反而要隨前輩您回楚家?」

  「奚家?」楚望危冷哼一聲,「榆寧出事後,三大世家派人來收拾殘局,因為尋不到災禍的根由,最後的結論是,榆甯晏氏屢屢救治凡人,幫助凡人延壽,僭越仙凡邊界,干涉凡世命數,是故遭到反噬,以至榆寧一帶的人仙盡亡。阿汐是奚家人,但她常年在榆寧專研愈術,說她是晏氏門人亦不為過,既然災禍的根由最後推到了晏家身上,阿汐算是半個罪人,奚家巴不得跟她撇清干係,如何願意管她?

  「再者,阿汐瘋了以後,除了我,誰都不認。她不跟我走,又能去哪兒?」

  回到楚家後,楚望危請過無數仙醫,可惜奚汐的魂魄受了重創,瘋病的病因在魂,仙醫也束手無策,直到三年後……

  「三年後,問山終於出現了。」

  楚望危冷笑道,「三年時間消失無蹤,三年後,一切終於結束,榆甯也成了仙門禁地,他倒是肯來見我了。」

  「直到那時,我仍不相信他會拋下阿汐。我問他去了哪裡,做什麼去了,他不肯說。我問他當初山上發生什麼,他為何要走,他含糊其辭,說那時山上出現了一隻非常厲害的妖獸,能操縱一種傷魂妖霧,他們所有人都受了魂傷,他之所以離開,是去找治癒魂傷的法子了。」

  傷魂妖霧?

  阿織聽到這裡,心思微動,她沒有打斷楚望危,等著他往下說。

  「你可知榆寧出事前,你師父是什麼境界?分神後期,接近大圓滿之境。在這世間,他幾乎已無敵手。」

  「你可知三年後,他回來見我時,他又是什麼境界?玄靈。他成了是世上唯一的玄靈劍尊。」

  「好,就當你師父說的都是真的,他遇上了一隻誰也沒法對付的妖,那麼他為什麼不留下來保護榆寧的人呢?尋求治癒魂傷之法,比榆寧人的性命還重要?」

  「最可氣的是什麼?站在我面前的玄靈天尊,口口聲聲稱他三年前受了魂傷,他的魂卻是完好無損的。」

  「我問他是不是找到治癒魂傷的法子了,他說找到了,我說阿汐的魂傷很重,問他是否知道治癒的辦法,他說知道,但他無法相助。當年阿汐專研愈術,多半是為了問山,她對他的心意,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而今她命在一線,他竟忘恩負義,不管不顧!」

  楚望危當時氣急,大斥問山,說什麼魂傷、什麼厲害的妖,都是他的藉口,榆寧的災禍對晏氏與奚汐而言是劫,對問山來說,也許只是一個突破境界的天機。

  他在山中感覺到天機到了,所以才拋下所有人離開。

  否則他怎麼會跨過分神天關,到達玄靈極境。

  豈知問山聽了這話,一點不氣,對楚望危道,他可以這麼理解。

  可以這麼理解。

  短短六個字,坐實了楚望危的全部猜測,也令他徹底失望。

  於是昔日摯友走向陌路,再也不曾回頭。

  楚望危道:「你師父雖不是君子,勝在不虛偽,這些卑鄙的事,他做了肯認,倒也算個十足的小人。」

  阿織沒理會這話,只問:「後來呢?」

  「後來,你師父離開了歸元宗,行蹤飄忽不定,之後他歸隱青荇山,又數年,收了葉夙和你做徒弟。」

  阿織又問:「那奚前輩呢?她的魂傷……最後治好了麼?」

  楚望危沉默許久,聲音冷下來:「她不在了。」

  一旁的陰獠獸似乎感覺到主人的心緒,頂著一張兇神惡煞的臉,蹭了蹭楚望危的手背。

  「山陰的仙醫雖然庸碌無為,根治不了魂傷,瘋病還是能醫的。阿汐雖然忘了許多人、許多事,好歹活下來了,她在楚家一住多年,楚昭自幼失怙,兒時就是由阿汐照顧長大的。」

  「我想著這樣也好,只要她活著,我總有法子救她,可惜十五年前的一天,阿汐忽然離開楚家,去了一個妖獸出沒的村莊。等我趕到的時候,阿汐……已被奚家人誅殺了。」

  阿織愕然道:「奚家人?」

  「奚家的棲蘭衛稱是阿汐瘋疾忽犯,驅使妖獸屠殺凡人,臨終喚回一點神智,自知犯下大錯,無法挽回,懇求棲蘭衛賜她一死。」

  「可笑麼?」楚望危道,「所以本尊說,奚家上下,都不是好東西。當年榆寧出事,他們就嫌阿汐連累了家族名聲,大約早就想以家法除之而後快,過去這麼多年,總算被他們找到機會,還編出這樣荒唐的藉口來敷衍本尊——阿汐何時會驅使妖獸了?」

  阿織道:「所以,前輩讓我去尋流光斷,就是想用流光斷斬開時光,看看當年的榆寧,您不在的那三日,究竟發生過什麼?」

  「是。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三日。青荇山出事前,你師父說,當年他離開另有隱情,我姑且信他,但本尊若發現他又騙我,那麼這筆賬,只好算在你這個徒弟身上了。」

  阿織想了想,說道:「晚輩對於當年榆寧之禍的因果,或有一些猜測,同樣需要用流光斷來證實。不知前輩能否等到這之後,再詢問覆劍坡上劍陣?」

  她道,「前輩放心,師父之事就是我之事,若當年師父果真相負,我願為他償還,事關前輩,只要是您想知道的,我都會直言相告。」

  楚望危看著阿織。

  他對她,談不上信或不信。

  「隨你,早一日,晚一日,都是一樣的。本尊想知道的,遲早都會知道,否則,你走不出山陰地界。」

  阿織繼續道:「另外,還有一事要勞煩前輩。」

  楚望危似乎對她討價還價這一套習以為常:「說。」

  「我想借一件神物。」阿織說著,稍稍一頓,明明這裡是山陰楚家,明明她眼前之人已是分神大圓滿的境界,可她還是為接下來的話加了密文法印,於是神物之名除了楚望危,連離得最近的陰獠獸都沒沒聽見。

  待阿織離開,楚望危饒有興味地揚了眉,他招來判官,同樣以密音吐出神物之名,吩咐道:「你親自去一趟豫川,把它取來。」

  判官聽後,打趣道:「此前在因果崖,感受到靈息震盪,屬下就在猜,青荇山的阿織姑娘是不是和奚家的琴公子吵架了。她眼下要借這個……看來是真吵了?」

  楚望危掃他一眼:「怎麼,你看了一場熱鬧?」

  「沒敢湊近看。」判官無不遺憾道,「這兩人可不比昭昭和奉雪,真惹急了,我打不過。」

  他說著,領完差,含笑退下,最後拋下一句,「真為因果崖的彼岸花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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