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二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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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阿織在方桌邊坐下,小二先是被茶壺燙了手,跑堂的時候險些栽跟頭,掌櫃的叫他,他失了魂一般,聽也聽不見。 問山端著一盞茶,邊吃邊笑:「仙子化凡,也是天人模樣,我早說了小阿織好看,被人看呆了是不是?」 他又無不遺憾道:「可惜我們小阿織從不打扮,不然玄門中選美人,必有我青荇山的一席之地。」 阿織聞言道:「我打扮的。」 問山看她一身素淨,費解道:「你哪裡打扮了?」 阿織道:「師父穿青袍,我也穿青衣。」 她頓了頓,有點疑惑,「青衣不好看?」 問山被她噎住,半晌道:「不是,這不叫打扮。我不是給你置了衣飾和妝奩,你的環釵呢?你的羅裙呢?你的螺子帶胭脂粉呢?」 阿織道:「戴朱釵不方便練劍。再說,師父不也不戴多餘佩飾麼?」 「我不戴你就不戴?」 阿織搖頭:「不戴。」 她道,「但我佩劍。」 葉夙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聲。 問山看了兩個徒弟各一眼,夏光微照,心境舒暢,時候正好,他道:「這樣,我們一起做一個茶戲。你們低頭看看自己的茶,依照茶多茶少,相互問一個問題。」 人間根本沒有這樣的茶戲,問山仗著阿織和夙不常來人間,全憑一張嘴忽悠。 阿織和葉夙竟也信他,算下來,該是阿織問葉夙,葉夙問問山,問山問阿織。 問山煞有介事道:「問的人一定要發自內心,一定要是最想問的,回答的人也不許敷衍,否則——」 就像要立下馬威似的,問山從桌上抽了一根竹箸出來。 竹箸沾上了魅羊的氣息,很快被遞給鄰桌的一名書生。 書生是即將上京趕考的寒門子弟,表妹送他到城外,兩人一齊相顧無言很久了。 問山道:「究竟想說什麼,再不說就遲了。」 得了竹箸的書生欣喜若狂,一個瞬間,他似乎擁有了十足的勇氣,對身旁的表妹道:「晴妹,其實……其實我早就下定決心,這次會試,我金榜題名也好,名落孫山也罷,事情一了,我必定回來娶你,你一定等我,千萬莫要嫁給姓孫的那廝。」 表妹一下紅了臉。 問山收回目光,任魅羊的氣息漸漸散去,屈指敲了敲桌,嚴肅道:「瞧明白了麼?莫要等著為師使手段。」 「小阿織,你先來。」 阿織其實明白師父的用心良苦。 她握著茶盞,感受著茶葉在水中舒卷沉澱,說道:「那時……在滄溟道,師兄為何要攔我?」 葉夙的聲音涼得如春霧一般,融在夏光裡,很靜:「妖物棘手,以你目下之力,無法應對,反會招來禍患。」 阿織垂下眸。 其實師兄的答案,她早就料到了。 時至今日,她亦知道她那時復仇心切,太過莽撞,那妖物可以滅慕家一族,如何會懼她一個劍修。 豈知這時,葉夙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人力雖有盡時,但你天資過人,世間罕見,若想逆勢而行,便不能一蹴而就,只要如以往一般靜心習劍,終有一日,你將不負今日此心。」 阿織微怔,看向葉夙。 蒼茫的視野裡,他的身形亦模糊。 原來師兄竟是這麼想的,他不曾一味地勸她放下,只是讓她銘記今日此心,然後行該行之事。 春霧也不是那麼涼,流淌入夏光中,亦能驅散陰翳。 阿織很輕地「嗯」了一聲。 問山隨口玩笑道:「你可知夙趕去滄溟道的半途,在東海撞見一群修士,他們被一隻凶獸逼得退無可退,夙匆忙落下一劍,解了危機,但因太趕著去阻你,露了行跡,被一行人瞧見真容。」 「瞧見真容沒什麼,這當中有一個女修,也不知有什麼能耐,居然輾轉打聽到青荇山葉夙之名,還傳信到我這裡,說想見上一面,當面致謝。」 「你看,你師兄堂堂一個青……青荇山避世之人,為了你的事,居然惹上這種爛桃花,你就不要與他置氣了。」 阿織的聲音依舊很低:「我說了,我不曾與師兄置氣。」 亦不再怨自己無能。 若是此時無法遂願,今後自當加倍勤勉。 *** 問山笑了笑,看向葉夙:「到你了。」 「青荇山的夙師兄,有什麼要問為師的嗎?」 葉夙微頷首,似乎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 「師父總是縱橫瀟灑,隨心自在,叫人歆羨無比,可也有放不下的遺憾?」 「說起遺憾——」問山呷了一口茶,拖長尾音,像是在故意耗夙的耐心,「那可就多了。」 「愧對的紅顏,分道揚鑣的知己,一生無法彌補的缺憾,償還不了的恩情,永遠虧欠的故人。還有恨——」問山努力回想一番,笑道,「哦,恨倒是沒有,我一般有仇,當時就報了。」 他看著葉夙:「為師猜,你真正想問的是,一個人既然總有這樣那樣的遺憾,如何做到隨心自在?」 「為師教你,你願學嗎?」 葉夙道:「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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