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二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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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衛於是停在宣和門前,不願前進了。 阿織的劍氣並沒有讓凡人感受到威壓,它是肅穆的,以問心之勢直逼人心。 它似乎在說,你們真的願意效忠這樣的王嗎? 不斷地叩問之下,禁衛們幾乎要提不起手中長矛。 奚琴仰頭看著阿織,她孤絕的身影已融入雲端,無邊的劍意阻絕開天下兵氣與濤濤紅塵。 奚琴便不耽擱,落在丹墀臺上現了形。 「有一個妖……」 離得近的大員驚呼出聲。 他本想說妖邪的,當他看清奚琴的樣子,不由地息聲。 來人一身霜白,模樣……已不能用驚為天人來形容了,因為他本就是仙。 摺扇浮在奚琴身後,扇柄展開了一條縫,冷寒的刃氣從縫中漏出來。 裕王第一時間就感覺到畏懼,他從來不是這位分神仙尊的對手。 他知道奚琴殺意已決,慌亂中道:「你們、你們竟敢攔兵氣……你縱是攔了兵氣,也不能動我,你知道的,我是大周朝的太子!」 他同時傳去密音,「仙尊,我干涉了人間秩序,輪回之路已絕,您和我不一樣,您的修為高,壽數長,此生終了,您還有下一世。為了一個拂崖,您把自己的輪回賠進去,違背玄門定規,實屬不智,我答應您,只要您放過我,我可以——」 不待裕王把話說完,奚琴已經抬起了手。 他的神情淡漠極了,根本聽不進裕王的懇求,很快,無數冷寒的刃氣從扇縫中拂出,直接朝裕王掠去。 裕王被逼無奈,禦起靈障。 豈知分神仙尊的刃氣碰到裕王的靈障竟碎了,為數不多的幾道打在他身上,一點不疼。 裕王一愣,以為自己有人間真龍之氣護體,露出狂喜的神色。 他正預備再次吩咐禁衛擒下反賊,對面的奚琴忽地一笑。 下一刻,丹墀台下傳來群臣驚訝的議論聲。 「裕王、裕王怎麼變成了這樣?」 「不,他不是裕王——」 裕王看向群臣,每個人望著自己的目光都是驚恐的,包括孟相。 他意識到什麼,垂目看向自己的左腕,左袖的袖口不知何時被割破了,露出左腕中間,拂崖留給他的青蓮魂傷。 這還不止,裕王渾身的肌膚迅速皺了起來,他整個人忽然矮了一大截,背脊佝僂,鬚髮花白。 原來奚琴的刃氣只是虛晃一招,他將破除偽裝的靈訣混在了其中, 此時此刻,裕王終於露出了他真正的模樣,他甚至不是鏡中月那個俊美的道人,他干涉人間氣運,借著溯荒中的靈氣殘喘至今,魂已殘,身已衰,不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醜惡妖叟。 群臣驚怒不已,高呼道: 「這根本不是裕王!」 「原來他才是妖人!」 可是,裕王在凡間做了這麼多年的紅塵美夢,早也醒不過來了,面對群臣的質疑,他依舊爭辯:「不,不是的,我是裕王,我是——」 狡辯太蒼白了,事實擺在眼前,已沒有人聽得進他的話,他想到什麼,忽然抬頭望向天際。 不知何時,屬於他的那顆星已經消散,墜落。 玄門有玄門的定規,干涉人間氣運,本就是逆天妄為,怎麼可能成功? 家國命數已定,從此,與他再無瓜葛。 奚琴緩步朝裕王走去,語氣不疾不徐:「如何,眼下可以要你的命了嗎?」 「不、不……你我同是修道中人,你應該懂得這條路有多苦,我修行上難有進益,這才誤入凡塵,我……」 「讓我來。」 不等裕王說完,一旁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阿采在祁王的摻扶下,終於站了起來,她此刻已經虛弱得不成樣子,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青絲也化作雪白,茂密地垂在瘦削的雙肩,這還不止,從仙人的眼中看過去,她作為血鞘,五臟已損,魂身亦殘,幾乎已經走到此生的盡頭。 可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奚琴,說道:「能不能……讓我為大哥哥報仇?」 「我拿不起流光斷了,您是仙人,能不能幫我?」 面對拂崖等了一生的主上,她終於有了恭敬的姿態,低眉請求道:「請仙人幫我。」 奚琴看著阿采。 在尋找端木氏的那段前塵往夢裡,慕氏族長慕懷曾向葉夙相借一段榑木枝。 據說那是春神句芒留給留給青陽氏的神木殘枝,有愈魂之力。 奚琴見到阿采,知道她與拂崖的瓜葛後,曾想過無數個辦法救她。 他想過去找榑木枝,或是回到青陽氏古址,看看有無可以治癒一切魂靈的強大的愈魂之術。 他也知道阿采只是一個凡人,她的魂實在太弱了,傷得太重了,也許根本無法承受神物與神力。 但無論如何,他都保有了一絲希望。 而此刻,他如果幫她,讓她再度拿起流光斷,等同於立刻絕了她性命,讓她魂散人亡。 丹墀臺上的時間靜止了,似乎每個人等在等待奚琴的抉擇。 蒼茫無邊的風聲中,奚琴在密音中喚道:「泯。」 魔隱在暗處,像一個凡人看不見的影子,「尊主,屬下在。」 「如果……我說如果,夙在這裡,他會怎麼做?」 泯想了想,說道:「屬下與昔日的尊主只見過兩回,瞭解不算深,但屬下想,如果昔日的尊主在此,他應該會行該行之事,然後……盡力周全。」 行該行之事,然後周全? 該行之事是什麼? 不讓阿采復仇,讓她再苟活上幾日,然後在這幾日間,盡力去找愈魂之法,以求周全? 這是夙嗎? 奚琴道:「那麼我,可能和他不大一樣呢。」 至少他認為,應該先問過阿采自己的心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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