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二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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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男子在及冠之年會給自己取字,拂崖很小的時候便想好了自己的字是什麼,拂崖。 這兩個字,仿佛自出生的那日,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它越過前塵而來,前生的姓氏他忘了,他還記得自己的名,成了此生一個珍貴的,連自己堪不破的秘密。 阿采再大一點,拂崖在柴房的中間掛了一道簾子。 他說:「再過兩年,你就不能和我同住一間屋子了。」 阿采不解,她問:「為什麼?」 他不是她的哥哥嗎? 拂崖不答,他一向話少,許多事並不會做太多解釋。 因為得了流光斷,這幾年間,拂崖已經暗中取得了一些證據。鏡中月的地契,裕王與孟相的手書,眼下都在他手中。 阿采也知道大哥哥在做什麼,她與他一樣蟄伏在暗處,只待有朝一日能幫拂崖的父母伸冤,能為老監正報仇。 但他們還缺少關鍵的,致命的證據。 這一天,機會來了。 鏡中月是裕王手上最鋒利的一柄刃,出即見血,這裡的殺手差事很少,只要有差事,必定是大案要案。 正因為是大案要案,每一次差事下來前,殺手們不會提前知道,他們只是「刀」,上位者用刀前,不會給刀透露風聲,因為他們擔心刀會割傷自己。 這次的目標是戶部的一名官員,官員攜著一封密函潛逃數年,裕王百般追尋無果,只好把這事告訴了計先生,請計先生幫助自己。 鏡中月的人都知道,王府的客卿計先生,似乎會有一些邪術。 計先生聽聞此事,先是震怒,他質問裕王為何不早將此事告知,為何會遺漏如此重要的罪證。爾後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發現這名官員目下躲在一間驛站。 這一年的計先生還沒走到輪回絕處,他本著儘量不干涉凡間諸事的原則,吩咐鏡中月的殺手去處置這名官員,切記拿回他手中的密函。 拂崖這幾年已將流光斷用得爐火純青。 同時,他也成為了鏡中月最出色的一名殺手。 他接到消息雖然匆忙,但他還是毫不意外地出現在驛站中,率先見到了那名手握私函的戶部官員。 聽了拂崖的解釋,官員縱然相信他,願意把私函交給他,卻也說道:「你眼下即便手握裕王的諸多罪證,單憑這些,很難讓裕王伏法。」 「陛下病重,朝中手握重權的幾名大臣都支持裕王,祁王仁善,繼承儲位談何容易?」 「僅憑一封信,一樁舊案,想要扳倒裕王,根本癡心妄想,古往今來,只要大權在握,憑他指鹿為馬顛倒黑白,根本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若非如此,我明明手握罪證,何必要在裕王的追殺下潛逃這麼多年?」 官員最後道:「你眼下能做的只有等。」 等兩個時機,一是裕王人心皆失,一是帝位另有人繼。 官員到:「很快了,陛下不是一個糊塗的人,他意屬祁王做太子,這個決定不會更改,只待立儲詔書頒佈的那一天,你就能把罪證交給祁王。」 這年拂崖才十七歲,他依稀明白朝廷黨爭複雜,也把官員的話聽了進去。 他收了私函,道了謝,待要走,官員卻攔住他,說:「求你,給我一個痛快吧。」 拂崖不解,他分明有時間逃的。 官員臉色灰敗,心如死灰,他說:「這些年我被裕王追殺,早就活夠了,殘喘到今日,不過是將手中罪證交給一個值得託付的人,而今這個人找到了,此命足矣。」 他又道,「你也說了,裕王府的客卿計先生會邪術,我今日哪怕脫逃,以後呢?」 「何況我身患重疾,早也時日無多,不想臨到終日,還要受盡折磨。」 裕王的手段殘忍,他若落在裕王手中,可就不是一刀斃命這麼簡單了。 兩人相爭間,驛站外已經傳來殺手的聲音,他們已沒有別的選擇。 拂崖看著官員,垂下眼,安靜地道:「對不住。」 唐刀出鞘,一刀殺入心間,痛苦很少。 拂崖看著鮮血不斷地從官員口中湧出,他緩緩伸出手,為他合上雙眼。 說來好笑,作為鏡中月的殺手,拂崖領過數次差事,但真正的殺人,這還是第一回。 以往每一次,他無一不是借著流光斷,在取人性命的前一刻跨越空間離開。 也因為此,他對流光斷的使用,比後來的阿采還要頻繁許多,神物入身已近五年,再強大的魂也無法安然無恙,何況他這一世只是凡人,尚未引靈入道。 等到拂崖劈開空間,出現在藥鋪附近的巷子中,他體內忽然一陣劇痛。 他撫著心口,嗆出一大口血來。 這樣的劇痛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這一回格外劇烈,大約因為他取人性命自責之下神魂震動。 拂崖看著地上的斑斑血跡,目光黯淡下來。 不知何故,他對自己身魂的感知力極強,他做了血鞘多年,頻繁濫用神物,他明白自己或許……活不了多久了。 他回到藥鋪,發現藥鋪的後院,有幾個人在等著自己。 正是計先生和鏡中月的幾個殺手。 阿采就被兩名殺手挾制在一邊。 「本尊在戶部官員的房中搜尋到你的氣息,怎麼,他是你殺的?」計先生淡淡道。 拂崖心中一凝,他沒想到計先生有此等神威,竟能憑氣息尋人。 他鎮定地答道:「上峰交代的差事,我自當盡力去辦。」 計先生道:「私函呢?」 拂崖搖了搖頭:「沒找到。」 「沒找到?」 計先生也不跟拂崖廢話,當即道:「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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