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九 |
|
|
|
拂崖沉默不語地看著一個小姑娘啃完了三個冷饅頭,四個菜包子,喝了兩碗米湯。 他冷聲問道:「吃好了嗎?」 阿采不好意思回答。她小心翼翼地把碗放下,打了一個飽嗝。 拂崖於是收了碗,拿去後院井邊刷乾淨。 刷完的檔口,阿采跟了出來,她小聲問道:「大哥哥,你今後要怎麼辦?」 「你要為爺爺報仇嗎?」 「爺爺說你的爹娘是被裕王害的,那你今後豈不是要對付——」 話未說完,拂崖驀地轉頭看她,眼神如刀冰涼。 阿采其實還有許多話沒說。她是在慈幼局長大的,她在那裡常常挨餓、受罰,只有老監正待她好,她把老監正當成世上唯一的親人。 六七歲這個年紀,已經明白了許多事,知道世態炎涼,人心叵測。 阿采想告訴拂崖,她不想回慈幼局了,她想為爺爺報仇。 她想說,爺爺到最後關頭都在保護她,她也恨那些害了爺爺的人——在這個其實還不太懂愛和恨的年紀。 但拂崖的眼神讓她不敢往下說。 半晌,拂崖道:「跟你沒關係。」 言罷他打開後院的木門,冷目看著阿采。 這就是在攆她走了。 阿采委屈地扁了扁嘴,離開藥鋪,她回頭看了一眼,拂崖已經把門掩上了。隔了一日再來,後院牆根下的狗洞也被拂崖堵上了。 其實這之後,拂崖還見過阿采數回。 他在藥鋪櫃閣揀藥,她躲在門板後朝裡望,偶爾他去採買雜物,她藏在側巷邊偷偷看他。 每每相遇,拂崖都對阿采視而不見。 他其實知道她。 老監正的事,他打聽過許多,他知道阿采是慈幼局的一個孤兒,剛出生就被父母丟棄那種。 所以她和他一樣,在這世上都沒有親人。 司天監的監正死了,朝廷徹查得緊,整個宣都風聲鶴唳,殺手們於是蟄伏下來,鏡中月除了幾個常駐守衛,平日幾乎沒有人去,看上去就像一間尋常的酒樓。 拂崖知道,這是自己最好的機會。 老監正死前告訴他,在流光斷劈開的時光中,他看到糧倉案案發前,裕王曾寫信給戶部,請戶部暗改運糧的道路,把賑災的糧食轉賣關外。 這封信被戶部一名清廉的官員截獲,官員攜信出逃數年,也不知密信最後有沒有落到裕王手中。 鏡中月有一間庫房,當中放著許多官員的把柄,這些官員大多與裕王有勾結,既有勾結,這裡頭的東西,除了證明官員有罪,大約也能證明裕王有罪。 拂崖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打算去庫房裡看看。 所以大半個月後,他回了一趟鏡中月。 鏡中月的守衛看到他,十分不快,說:「近日風聲緊,你不知道無事不能來這裡嗎?」 拂崖道:「我想問問近日有無差事可領?」 守衛是個賭鬼,聞言,推己及人,「缺銀子?」 他們這些亡命徒,常年行走在刀尖之上,所以總想要及時享樂,沾上任何嗜好都不奇怪。 守衛心領神會地笑了,他上下打量拂崖一眼,「這樣,你幫我守上一會兒,我今日要是手氣好,贏了錢,回來分你一成如何?」 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拂崖自然應允。 守衛於是叫上幾個同伴離開了。拂崖一刻不停地去了庫房,用守衛給的銅匙開了門。 庫房裡果然有不少東西,官員賄賂裕王的珍寶、無數字畫、許多封隱含暗語的密信。 但這些東西,放在這裡都是無主之物,密信上也不曾提到裕王,皆不能證明裕王有罪。 唯一有價值的,就是鏡中月的真實地契。 拂崖也沒有找到裕王與戶部勾結的那封私函。 他在庫房中逗留得並不算久,可很快,外間就傳來适才那名守衛的聲音。 守衛正在抱怨:「真是倒霉,剛出門就碰上了薛深那廝,他攀上了孟相,之後在孟相和計先生面前告上一狀,我們只怕吃不了兜著走。」 拂崖又聽到另一個守衛罵道:「我就說這新來的臭小子不能信,說好了幫我們守庫房,人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說不定跟我們一樣手癢,去……咦,庫房的門怎麼開了?」 「趕緊瞧瞧,薛深就快到了,出了事,我們都會沒命!」 拂崖躲在一個木架後,屏息聽著幾個守衛的腳步聲逼近。 庫房沒有窗,門也被掩上了,他被找到是遲早的事。 找到事小,但他身上還有流光斷。 拂崖太清楚鏡中月的作風了,他擅闖庫房,即便什麼都不拿,離開鏡中月也一定會被搜身。 倘若流光斷這樣的神物落入裕王手中,一切都完了。 幾名守衛的腳步聲逼近,薛深也帶人來了鏡中月,拂崖幾乎被重重包圍。 他從袖囊中取出流光斷,盯著手中流轉著微光的神物,忽然,他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他一定要守好它。 守好它,不僅僅因為老監正臨終的交代,也不僅僅因為不可讓神物落入歹人之手。 這仿佛是一份跨越前世今生的使命,使命重逾千金,重逾此生性命。 幾乎沒有猶豫,拂崖立刻做出了決定。 沒有人教過他該如何成為流光斷的血鞘,但下定決心的一刻,他似乎本能地知道該怎麼做。 他把流光斷拋至半空,然後閉上眼,卸下全身防備。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