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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


  ▼第三十六章 青蓮印

  初初和銀氅一呆,同時腹誹:阿織也是你叫的?

  他們不敢把這話說出來,初初「哼」了一聲,把臉別去一邊。

  奚琴偏頭指了指內苑的方向,對阿織道:「來?」

  內苑有一間靜室,除了竹席與案幾,空無一物。

  把定魂絲送入靈台,並不需要太繁冗的儀式,神物有神性,金絲棲息到靈台後,會自行將肉身和魂魄相系。

  奚琴打開黑匣,問阿織:「我幫你?」

  阿織趺坐在竹席上,點了一下頭:「嗯……」

  定魂絲需要通過眉心進入肉身,她的五感太弱,有人相幫自然最好。

  阿織閉上眼,片刻後,她感受到一絲微涼浸上眉心,人的魂魄很敏感,系魂時,一定會非常痛苦,阿織在體內蓄起靈氣,打算強忍過去,等了良久,預想的劇痛卻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涼的霜氣。

  原來奚琴在送入定魂絲的同時,送入了自己的靈氣,這些靈氣在她的肉身與靈台間形成一道護障,於是那些疼痛,便在這道護障中慢慢化散了。

  不過阿織知道,她沒有承受的疼痛,會通過護障,反饋給原主。

  她睜眼看向奚琴,奚琴並不見任何異樣,或許這點疼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還比不上浸骨。

  對上阿織的目光,他笑了笑,問:「好些了嗎?」

  靈臺上的異物之感消退,定魂絲已建立起魂與身的聯繫,但阿織的五感中,受影響最大的是觸覺,靜室無風,只有融融春光照進來,觸覺究竟有無變化,說實在的,她感受不深。

  阿織道:「不知道。」

  奚琴頓了頓,片刻他問:「那……我們再試試?」

  阿織看著他,一時沒答。

  她還記得上次在棲蘭花海裡發生了什麼。

  其實她知道,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他們最後那樣,已經遠超出他們之間應有的關係了。

  但是……這次去尋找溯荒的只有他們兩人,行事是便利些,可是幫手也少,她必須瞭解自己的狀態。

  奚琴就坐在阿織對面,思緒輾轉間,阿織看著他慢慢靠近,春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他的長睫和鼻樑上落下錯落的光影。

  他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忘了收斂,而是停在離她很近的地方,輕聲道:「阿織,有樁事我想說很久了。」

  「我覺得……你好像不太抗拒。」

  五感恢復了許多,他沉沉的聲音入侵,阿織能感受到耳中的震顫。

  她問:「抗拒什麼?」

  奚琴算著她和他的距離,大概只有三指。

  他沉默了一會兒:「抗拒我這樣。」

  即使當初在怨氣渦中發生的一切通通不作數,神罰之陣她劫後餘生,他抱過她,棲蘭花海月色怡人,他情不自禁,算上今日春光,已經是第三次了。

  「你是不是在想,因為每一次都事出有因?」

  阿織道:「嗯……」

  「可是,也許只有你是這麼想的,我卻不是呢?」

  奚琴的聲音似乎帶著他慣有的笑意,但仔細聽,這笑意很安靜,「也許,這些理由只是我的藉口。」

  阿織驀地抬眼看他。

  她似乎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初相識時,他也會說一些玩笑話,但她知道他接近她別有目的,從不把這些話當真。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切就不一樣了,是山南的怨氣渦嗎?還是更早一些?

  雖然她並不十分肯定他的心思,但旁人待她的真意,她並非一無所覺。

  奚琴道:「阿織,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好好想想。」

  阿織看著他:「……想什麼?」

  「你說呢?」

  奚琴伸手,幫她把垂落頰邊的發挽去耳後,「很多很多,比如我眼下停在這裡……」他垂眸看著他和她之間三寸遠的距離,「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想要往前,但知道不該,應當後撤,可是不願。

  阿織靜了好一會兒:「其實我想過的。」

  奚琴有點意外,他還以為她從來不會在他身上花時間呢。

  「想出所以然了嗎?」

  阿織搖了搖頭。

  千頭萬緒,都不知道從何理起。將來尚無著落,這幅肉軀也不是自己的,生死尚且懸於一線,何況還背負著師門重任、前塵舊恨,若再摻進些別的,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

  情誼,任何一種情誼,對阿織來說,都是很珍貴的。

  而眼下她所經歷的這一種,她甚至沒有經驗,只是懵懵懂懂地感受到一些,如同在霧野裡摸索著行路,很容易撞入死胡同中。

  所以每每起了個頭,她就作罷,簡直比修道還難。

  奚琴道:「那這樣,今後,你每日花一點時間,不需要太長,一炷香、一盞茶的工夫就行,仔細地想一想……我們之間,好不好?」

  阿織看著奚琴,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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