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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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越過涑水便感受到召喚,一路進入痋山,來到慕家,在神罰之陣的重壓下,強行穿上族長罪袍。 可是,如果當真是這個理由,神罰之陣當年為何不召喚她呢? 當年慕氏覆滅後,她明明回過慕家,四叔的屍身就是在那時發現的。 還有,她後來使用禁術,循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追到滄溟道,被葉夙攔下後,她再度回到了慕家,安葬族人屍身。 傷魂穀的斷崖邊,兩百多個墳塚,都是她親手所砌,她獨自一人在慕家逗留了將近半月,這麼長的時間,她為何從未感受到神罰之陣的召喚,甚至未曾發現與伏罪堂相連的慕氏禁地? 端木氏被古神降罪,神罰之陣是神陣,它必須代代尋找那個知道罪責,承擔罪責的族長,不得有任何馬虎。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樣一個神陣,在族人全滅後,不曾在第一時間召喚她? 阿織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她必須再回慕家看看。 另外還有一點令阿織非常在意。 她的眼傷究竟是怎麼好的? 阿織一直以為,她這一世能看見東西,是因為薑遇的眼睛是好的,而她寄生在薑遇的靈台,借用了薑遇的身軀。 這一次與天妖廝殺,她忽然想到天妖的火傷魂,她的眼除了傷在肌理,也傷在魂魄。 換言之,肉身的眼雖然是好的,但魂魄的眼卻是壞的,她靈視殘缺,不該看得清東西。 除非……她的魂傷已經被治好了。 怎麼治好的?單憑養魂嗎? 阿織不信養魂僅僅十餘年,就能治癒這麼重的魂傷,這術法當真有如此神效,早已引起玄門血雨腥風,伴月海乃至整個仙門豈能安然至今? 可是,如果不是養魂,她的魂傷又是怎麼好的? 阿織不知道。 前塵種種疑雲,她眼下只撥開了少許迷霧。 阿織離開奚家前,跟花穀提過一句「歸期不定」,短則一兩日,長則七八日,取決於她此行有無發現。 花穀聽後只問:「三小姐不等琴公子嗎?」 阿織道:「等的,他出關後若尋不見我,勞煩總管幫我轉達。」 浮空而行數百里,阿織一時思緒萬千,等她覺察出不對勁,周遭的層雲已變了暗色。 那不是一種雷雨將至的灰黑,而是被強大的靈力壓迫,只有同等修士能覺察出的暗,像影子。 阿織立刻出聲提醒:「走!」 他們路遇險情不是一次兩次了,初初二話不說,立即化為蜉蝣,往遠天遁去。 誰知正在這時,迎面飄來一滴墨,墨漬四下蔓延,凌空形成囚籠,將初初兜頭罩住。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上一回沒注意,讓這無支祁去搬了救兵,同樣的虧,可不能再吃第二回。」 隨著聲音入耳,阿織的面前出現了兩個人。 一人眉細眼長,書生打扮,正是楚家的判官,一人紫裙銀鏈,是之前與阿織同行過一程的孟婆。 其實判官筆劃的囚籠是困不住初初的,但一來,阿織如今的感知力變弱,提醒得實在有些晚了;二來,判官大概知道初初能穿行世間一切結界,在囚籠上加了伏妖的法印。 與之同時,銀氅也被孟婆的銀鏈阻了去路。 無數楚家的「鬼差」出現在阿織周遭,將這一人兩妖團團圍住,他們每一人都攜著刀,穿著黑袍,或許是得了判官的吩咐,他們並沒有靠得太近,浮在空中蓄勢待發。 「怎麼樣?」 「跟我們走一趟吧,阿織姑娘?」判官手中墨筆揮落,信手設個密音結界,「或者在下應該稱呼您為傷魂穀,慕忘?」 聽得「慕忘」二字,阿織當即蹙了眉。 楚家的人能夠猜出她是阿織並不難,上一次,她被判官劫去楚家駐地,地煞尊便懷疑她是問山之徒。 這次她斬殺天妖,也許能瞞過白家,瞞過伴月海,卻未必瞞得過楚家。 楚望危早年與問山交情匪淺,修道人之間往來,別的不說,技藝切磋是一定有的。阿織與天妖廝鬥時,用了問山教給她的滄海劍式,天妖死前,滄海劍魂殘留整片傷魂穀,雖有天妖結界封存,但楚望危作為玄靈之下第一人,分神大圓滿之境,未必就感覺不到。 知道她是阿織不足為奇,他們為何知道她是慕忘? 當年她在青荇山修道,可以說除了青荇山的幾人,再沒有人知道她來自傷魂穀?慕氏族中的規矩也足夠嚴苛,慕樵雖然偶爾回來探望她,絕對不可能跟任何人提及他們的來歷。 阿織對楚家的戒備極重,眼下見自己的真正身份都被楚家知道了,更不敢輕敵。 斬靈本來被她踏在足下,此刻感受到她的殺意,已經浮來她的身前。 阿織整個人懸立雲端,目不轉睛地看著來人。 孟婆感知到阿織的不善,把銀鏈祭了出來。 判官已至分神之境,同樣不敢小覷阿織。 她可是問山之徒。 青荇山師徒三人劍術超凡絕世,守山劍陣有覆天滅地之威,竟能被她一人守上七天七夜。 狀元筆蓄勢待發,他的語氣儘量壓得平和:「我等不願與閣下起衝突,還請閣下認真權衡利弊,眼下,還是隨我等去一趟山陰最好。」 他說著,微微一笑,「還是閣下認為,此處離景寧並不算遠,我們若驚天動地地打一場,棲蘭衛很快就會趕來,有奚家攪局,閣下今日或許能順利脫身?」 阿織並沒有這麼想。 奚家不是奚琴一個人說了算的,玄門大族間種種利益糾紛,往往是不可控的,她若捲進去,她的身份與秘密只會洩露得更快,這對她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再退一步說,她如今不確定自己是判官與孟婆的對手,若換了當年的她在此,應付這些人自然不在話下,可是眼下她身魂分離嚴重,哪怕能夠跟他們撕破臉,拼死打一場,她若受了傷,興許便撐不到去古神庫了。 倘若找不回自己的身軀,她同樣無路可走。 判官說得其實沒錯,權衡利弊,此時此刻,她只剩束手就擒這一條路。不過,山陰楚家這些人守株待兔這麼久,必定對她有所圖謀。 阿織不肯直接答應判官,其實是想在博弈之間,令楚家露出更多底牌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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