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一五五


  一旁的宋湮聽了這話,細聲問道:「沐姑娘,你是說,有妖獸在、在……」

  她很害怕,支吾著說不出後來的話。

  阿織「嗯」一聲:「有大妖逼近。」她四下看了一眼,下了定論,「很近了。」

  此言出,小松門與七曜門的人也頓住步子,言如高是淬魂期修為,他並沒有感受到附近有大妖,對於阿織的話,他將信將疑。但……與其餘眾人一樣,更令他不解的是——為何有人會用如此平靜無波的語氣道出「大妖逼近」這一事實?

  縱然這是妖山,有妖物實在尋常,但一隻大妖已可匹敵淬魂修士,實力絕不可小覷。

  仿佛就為了印證阿織的話似的,林中的蟲鳴聲也消失了,幽暗的夜間,濕濕起了一片霧,夜霧迷人眼,將樹影映得綽綽,尤峙祭出靈器雙刺,閃身到阿織身前:「沐姑娘,我保護你。」

  阿織看他一眼,繞開他,逕自道:「走。」

  這妖故弄玄虛,何必留在此地與它周旋?它若真想做什麼,見他們走了,它自會現形。

  然而阿織剛邁步,忽然有一滴水落在她脖子上。

  她步子一頓,落雨了嗎?

  阿織抬目望去,上方枝椏交錯,沒有落雨。

  枝葉上有露水滴下也很正常,可是,适才的那滴水……

  阿織還沒來得及多想,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尖叫,落在後方的宋湮奔上前來,臉色蒼白地道:「有、有妖怪——我看見了妖怪!」

  這一下,一行眾人全都祭出了靈器,言如高是所有人中修為最高的,自當身先士卒,五張符籙環繞在他的身遭,他問:「妖物在哪裡?」

  宋湮顫巍巍抬起手,指向林間一處:「那兒……我适才,瞧見一道黑影閃過那裡……」

  言如高點點頭,慢慢往宋湮指的方向靠近,宋湮雖然害怕,又擔心言如高無法找到妖物的躲藏之所,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為他指路,眼角嚇出一行清淚。

  看到這行淚,阿織忽有所悟。

  她道:「等等。」

  她三兩步走到宋湮跟前:「有妖物?」

  宋湮不住地點頭。

  阿織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卻道:「林子太暗了,我眼睛不好,你且等等。」

  說著,她祭出雲燈,柔和的清輝照亮四野,阿織對宋湮說:「你再指指,妖物在哪兒?」

  「那兒——」

  阿織仍沒看清,再問:「哪兒?」

  「那兒!」宋湮似乎急了,跺腳道,「就在那邊,你們快追過去看看——」

  就在這時,言如高的臉色忽然變了。

  宋湮只顧著給阿織指方向,沒有注意阿織已經不再看她指的地方。她垂下眼,目光直直落在宋湮地上的影子。

  雲燈映照下,宋湮的影子一開始是一個窈窕的女修,爾後漸漸變了,如同浮波一樣蕩開,她的背脊彎曲,口露獠牙,變成了一隻瘦腮尖嘴的怪物,因為阿織不斷逼問,它似乎被惹急了,拼命伸出前肢,跳著腳為她指方向。

  松針與松果俱是一顫,他們才入道,何曾見過此等異像?

  其餘人也驚駭得說不出話。

  阿織於是道:「妖怪在那邊,那你是什麼?」

  「宋湮」一聽這話,知道自己已被識破,它臉色一變,立時朝阿織吐出一口濁氣,被斬靈盡數攔下。下一刻,「宋湮」變回凶獸原身,朝阿織飛撲過去。阿織卻不避不擋,任憑獸爪抓向己身,松柏道人與松根見狀不好,飛身想幫阿織擋下一擊,卻見拿獸爪掠過阿織之身,頃刻入輕煙般散去,連同整個獸身一起,「砰」一下爆開,入煙霧般彌散。

  直到見到「宋湮」獸身原型,言如高才反應過來:「月狐!」

  原來适才逼近他們的妖物,居然就是他們要獵殺的月狐!

  眾人聞言,禦器就要朝月狐逃脫的方向尋去。

  阿織卻道:「不必追,那月狐靠近,只留下一道可變幻形態的虛影,真身早已跑了。」

  這道虛影趁著夜霧四起時變成宋湮的樣子接近他們,若非阿織及時識破,他們眼下已不知被這月狐引往何處。

  阿織不讓眾人去追的原因還有兩個,其一是這月狐的妖力,似乎有些古怪,與她所知的月狐不盡相同;其二是月狐雖然跑了,精怪也出現在林間,但從進入這片妖山後,那種妖氣帶給她的危險感知,始終縈繞不去,似乎這痋山中的危險,並不是月狐帶來的。

  不過這兩個原因阿織沒提,提來無用。

  她只是將雲燈升高,升至适才她望向的那株樹上。

  月狐虛影消散,幻象消失,眾人這才發現真正的宋湮居然被捆在樹上。

  她适才綴在眾人後方,忽然被垂下的枝蔓綁住手腳,懸于高枝,任憑她如何呼救,她下方的同伴似乎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阿織打出一道靈訣,為宋湮解了綁,宋湮落在地上,眼角仍掛著淚,她從未遇過這種異事,後怕極了,一下子握住阿織的手,抽噎著道:「沐姑娘,多謝你……」

  阿織垂眼看向她握著自己掌心的手,頓了頓,抽回手:「沒事。」

  月狐已經跑了,林中暫無危險,經此一事,眾人終於決定原地修整一夜。

  言如高問阿織是如何勘破月狐虛影的,阿織沒隱瞞,稱是覺察到高枝有水滴落,那滴水,濕且熱,大概是淚,但她望向高處卻看不見人,便知誤入了月狐的虛影幻象了。

  松針生了火,在一旁烤幹餅。

  烈烈火光中,阿織看著那幹餅,忽道:「給我吃一塊。」

  松針聞言受寵若驚,他正愁沒自己沒什麼能幫上阿織的地方,忙不迭把烤好的幹餅雙手奉給阿織,說道:「這幹餅是大師兄做的,除了有點鹹,什麼都好,沐前輩您要是喜歡,我這裡還有。」

  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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