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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第二十三章 怨氣渦

  阿織和奚琴趕到廖家,送嫁的花轎已經上路。

  蓋頭是薄如蟬翼的紅紗,喜轎的轎簾被風掀起一角,可以看見坐在裡面的崔甯,阿織和奚琴當即要攔截,靈氣打出去,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

  奚泊淵道:「沒用的,我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

  阿織道:「初初。」

  初初化作夜螢,從阿織的發間飛起身,他盯著花轎,目中金渦擴張又收縮:「我看不清,我們與這送嫁的隊伍間好像隔了一條深溝,根本過不去。」

  孟婆在密音裡不斷地喚著崔寧,這密音也像落在了溝壑裡,杳無回信。

  周圍有不少來瞧熱鬧的凡人,送親的隊伍就像戲臺子上的一齣戲,阿織幾人與這些凡人一樣,隔山隔水地望著大戲上演,半點不能干涉。

  喜轎啟程沒多久,街頭忽然起了一陣風,這風起初微弱,只能吹動地上的幾片枯葉,之後漸漸變烈,狂卷而至,讓喜轎無法往前。抬轎的轎夫卻無所覺,一邊被風吹得後退,一邊還在往前邁步,那姿勢古怪極了。

  下一刻,風中傳來女子的低笑。

  伴著沖天的鬼氣,莊夭夭在盤旋激蕩的風中顯形,她還是那幅樣子,甩著帕子,踮著腳走路,嘴上哼一支小曲:「負心漢,薄情郎,鴛鴦樓裡養嬌娘……」

  與之同時,喜轎也跟隨她的步子調轉頭,往來路走去。

  來路是條死胡同。

  先前的狂風卻在來路的盡頭拓開了一條隱隱約約的鬼路,只要邁過去,就能到山南城外,在荒原上再走數步,就能到那片鬼域沼澤。

  阿織甚至能在鬼路盡頭,看見沼澤中心,那片如同漩渦一般的濃霧。

  周圍的百姓都被這狂風迷了眼,不知風中的女子身影是否是錯覺,莊夭夭於是走得不疾也不徐,只在路過阿織幾人時,她忽然頓住步子,慢慢別過臉來。

  沒了濃霧阻隔,這一回,阿織看清了她的樣子,她的臉色慘白,唇色殷紅,眼角有一顆淚痣,五官本該是好看的,可惜她的雙眼沒有眼白,深黑一片,空洞洞的,森然可怖。

  對上阿織的目光,她笑了。

  兩邊唇角漸漸彎起,然後唇才緩緩張開,露出過白的尖牙。

  這是一個帶著兇氣,甚至有挑釁意味的笑。

  刹那間,阿織已把斬靈握在手中,奚琴幾人也祭出靈器,莊夭夭卻像知道這裡有一條修士們無法越過的溝壑,哼著小曲,從容地引著載著崔寧的喜轎走向鬼路盡頭。

  送嫁的隊伍很快消失在鬼域沼澤,來瞧熱鬧的凡人早在沖天的鬼氣裡失了神智,他們齊齊調轉身,神色木然地離去。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雞鳴,阿織下意識看了眼天色,這才發現天際已微明瞭。

  适才送嫁,明明像只過去了短短一刻,回過神來,竟是一夜將盡。

  眾人從未有過如此古怪的經歷,半晌無人出聲,片刻後,奚琴道:「泯,你跟著崔寧的時候,他還是伴嫁郎嗎?」

  一身黑衣的魔出現在晨霧中:「是,直到崔修士梳妝前,他都是伴嫁郎,神智一直很清醒。」

  「該出嫁的廖公子,你見到了嗎?」

  「……不曾。」泯道,「廖公子的屋外似乎有結界,屬下無法靠近,後來崔修士說要去幫廖公子梳妝,進入了那間屋子,等再出來……他就是廖公子了。」

  孟婆問:「你們怎麼來得這麼快,是不是打聽到什麼了?」

  奚琴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換一處。」

  時辰尚早,知味館還沒開張,眾人沒走正門,直接落在茶館二樓,奚泊淵本已結了結界,但奚琴不放心,又在結界內添了一層法陣,阿織在半空拂開孟婆給的畫像:「此前來山南城尋找溯荒的兩位楚家刀修,確定就是他們嗎?」

  孟婆道:「我和判官親自挑的人,絕不會錯——怎麼了?」

  奚琴道:「城中的百姓說,在崔寧之前,一共有三名新郎出嫁,第二個吳姓教書先生,第三個王姓武夫,正是這兩位楚家刀修。」

  說著,他把在縣衙打聽來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眾人聽後,無不詫異。

  白元祈將信將疑地問:「寒盡哥哥,你是說,那些凡人一會兒說這兩個刀修是喜宴的夥計,轎夫,一會兒說他們是賓客,最後又說、又說成親的就是他們?」

  奚琴道:「確切地說,一開始是賓客,後來是轎夫和夥計,然後是伴嫁郎,最後才是新郎本人。」

  「可是,同一個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多身份?」奚泊淵道,「前頭的我都能理解,變成新郎是怎麼回事?」

  阿織道:「我眼下懷疑,這些身份根本不是身份,而是……」她一頓,「路。」

  「路?」

  阿織很輕地「嗯」了一聲:「我師父從前告訴我,這世上的路,並不是足下所履之道才叫做路,一隻幼蟲想要化妖,先要變蛹,破繭成蝶,繼而收斂雙翼,化足為肢臂,爾後成人,才算做妖,在這個過程中,蛹、蝶、人,都是這只幼蟲;又譬如凡俗士人登科,童生、舉子、進士,一層一層往前遞進。」

  孟婆有些明白阿織的意思了,「從賓客,到夥計、轎夫,再到伴嫁郎,其實是一條成為新郎的『路』?」

  阿織點了一下頭,抹去浮在半空的畫像,隨後招來水波,拂開一圈一圈漣漪:「因為這些身份間有遠近關係,賓客離新郎最遠,就像最外層漣漪,但他可以往裡走,夥計、轎夫,都是他的臺階,等到成為新郎,他就離目的地不遠了。」

  阿織道:「之前的兩位楚家刀修,都是這麼失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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