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沉筱之 > 劍出鞘 | 上頁 下頁 |
|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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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泊淵:「那咱們提親去?」 凌芳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他這個年紀,就要成親了?」 奚琴今年二十,若是凡間男子,二十及冠,議親已不算早了,可修士不一樣,成親百歲不晚,有時過早找一個道侶,把自己束縛住,反而會落得不歡而散的下場,從此天涯各不相見,這樣的事在玄門屢見不鮮。 奚泊淵:「要不我去找那個薑氏女,趁早把她和寒盡說散得了?」 奚奉雪:「你問過寒盡的意思嗎?」 奚泊淵何其無辜:「問了啊。」 可問了有用嗎?哪怕他這會兒去問奚琴肯不肯娶他當道侶奚琴都會笑著對他說考慮考慮。 父親惹不起,奚奉雪就會拿耐心耗他,奚寒盡嘴裡沒一句實話,奚泊淵覺得奚家上下只有自己如此可憐。 奚泊淵覺得自己快被折磨瘋,眼巴巴望著自己父親,只求他給個痛快,半晌,凌芳聖說:「如果與薑家女結為道侶真是寒盡的意願,那奚家不是不可以——」 不等他把話說完,花穀忽地疾步邁入廳堂,廣袖一拂,對著屋中三人匆匆行禮:「家主,少主,淵公子,浸骨中途出了岔子,琴公子怕是不好,你們快去清心間看看吧。」 *** 清心間是奚家駐地最隱秘的禁室,禁室無門,入口是用靈力結成的法印。 奚泊淵跟著父兄趕過去的時候,竹杌已經在了,凌芳聖問:「出了何事?」 竹杌歎了一聲:「洗骨泉沒能壓制住魔氣,琴公子的骨疾險些再度發作,老朽不得已,只好闖了清心間,強行取出泉針,不過這次浸骨失敗,琴公子怕是要再受一回罪了。」 洗骨泉都沒能壓制住魔氣? 凌芳聖不由朝清心間看了一眼。 洗骨泉的泉水是化解魔氣的神物,每回奚琴骨疾發作,身上魔氣繚繞不去,便要入泉浸骨,眼下浸骨失敗,只能說明這回從他骨中破出來的魔氣實在太多了。 凌芳聖問:「為何會如此?」 「老朽也是方才聽說,幾天前,琴公子回過一趟長壽鎮,獨自守到鎮上仙使都離開,然後施術……封禁了整個鎮子。」 竹杌說著,搖了搖頭,「當時琴公子的骨疾未愈,身遭魔氣未除又施禁術,病勢自然加重,也不知道那長壽鎮的人是如何觸怒了琴公子,這實在是……有些胡來了。」 奚奉雪聞言,看了奚泊淵一眼。 奚泊淵知道大哥這是責備自己沒有看好寒盡,沒有辯解,他確實大意了,他還以為有窈娘幫奚琴平復魔氣就夠了。 奚奉雪想起一事,道:「聽泊淵說,寒盡此前跟豫川楚家的公子簽過一張靈契,不知這靈契對他目下的狀況有無影響?」 竹杌道:「只要琴公子遵守契約,不讓靈契反噬自身,應是無礙的。」他想了想,對凌芳聖道,「只是待會兒浸骨,需要下兩根泉針,老朽修為不足,只有勞煩家主了。」 凌芳聖微頷首:「辛苦長老。」 清心間門口的法印對應里間人的狀態,過了一會兒,法印結束了繁複的波動與變化,平靜下來,為凌芳聖幻化出一條入口。 * 洗骨寒泉霧氣繚繞,清心間中除了靠牆有一根焚香台,什麼多餘的陳設都沒有,奚琴閉目坐在寒泉中央,只著一身白色長裳,輕薄得可見其下肌理。 此時此刻,泉霧氤氳中,那肌理下竟然透出一種非常溫潤的清光,像流轉的月華。 這就是天生仙骨的骨色,只有在洗骨泉中看得見。 仙骨天成,天生可調轉天地靈氣,百骸自通,甚至不需要刻意修煉,便能邁入淬魂境,成為半仙之身。 凌芳聖朝奚琴看去,不管是第幾次見,他還是會感歎世間竟有這樣純正的仙骨,然而仙骨周圍彌漫著的魔氣,實在令人惋惜。 一些或瞭解奚琴有骨疾的外人,只道奚琴這頑疾是當年他獨自去妖山染上的,有朝一日尋到靈丹妙藥,也就治好了,只有奚家人知道內情,奚寒盡的骨疾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與他這一身仙骨一樣,魔氣在他魂中,無法根除。 是以只有在每次骨疾發作後,把溢出來的,纏繞骨間的魔氣寸寸剔去。 翻湧的魔氣幾乎要將寒泉攪暗,凌芳聖喚了一聲:「寒盡。」 好半晌,奚琴才應道:「嗯……」 聲音沙啞得厲害。 浸骨的時候,人必須是清醒的,因為神智一旦迷失,很容易入魔。白舜音為奚琴制的清茴香丸,便是在浸骨時定神用的。此刻,焚香臺上已經燃了一枚清茴香,凌芳聖引了一汪泉水凝成冰針,對奚琴道:「寒盡,這次我必須下兩根泉針,你忍一忍。」 清茴香吊起人的心神,泉針被靈氣引著,從奚琴右手的指尖慢慢灌入,隨後這根細如微芒的冰針便順著他的指骨,一寸一寸剔過去,把附著在他骨上的魔氣一點點逼出體外,然後反復燎刮,這滋味何止萬蟻噬心? 凌芳聖眼睜睜地看著泉針入體,奚琴本就蒼白的面容瞬間失去全部血色,他於心不忍,但也無可奈何,很快凝成第二根冰針,從奚琴左手的指尖灌入。 奚琴的雙眉擰了起來,忍無可忍終於發出一聲很低的痛吟,凌芳聖於是道:「寒盡,忍住,想一些能讓自己清醒的事,切記不可入魔。」 其實不必凌芳聖提醒,那些可以讓他清醒的事早已隨著清茴香的香氣在他的識海裡掀起風浪。 清心間分明很安靜,他卻仿佛聽到了很小的時候,母親的聲音—— 「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孩子,一身都是魔氣,你是來跟我們索命的!」 「你父親死了,你為什麼不死,是不是還想讓我把命也賠進去?」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父親是被你害死的?!是你害死他的!」 母親的聲音刺耳得不禁讓奚琴步步退卻,眼前鬥轉星移,轉瞬間,他仿佛又置身於暗夜無邊的妖山,泯在他眼前第一次化形:「尊主。」 「尊主,屬下是循著魔氣尋來的。」 「您前生有所交代,讓屬下尋到轉世後的您。」 「為何魔氣纏身?屬下也不知道,上一世,您只交代說要去尋找溯荒,也許找到溯荒,您這一身魔氣就可以祛除了。」 朦朧中,奚琴聽到尚是年少的自己冷笑一聲:「憑什麼?他們說讓我浸骨洗魔氣,我就得浸骨洗魔氣?你說讓我找溯荒,我就得找溯荒?我憑什麼聽你們的,不洗魔氣我就做不了奚家人是嗎?不找溯荒我就一輩子要得這個病是嗎?那就病著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做你的尊主,我平生最恨四個字——生來如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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