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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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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青陽氏 林中風聲嗚咽,溯荒的靈氣波蕩,阿袖的身上,浮起了一個透明的魂魄。 魂魄的樣子與阿袖有點像,但是更清秀,更年輕,似乎還是一個並未長大的少年,他穿著形式古老的長衣,額間似乎帶了一根藤環,望著奚琴說:「主上,您終於來了……」 他的聲音也這樣熟悉,攪動得他體內魔氣不得平息,奚琴吃力地維繫著一絲清明,問:「你究竟是……誰?」 可他似乎聽不見他說話,前塵回憶翻湧成濤,連魂魄也成了舊時模樣,他們之間刹那已隔開許多年光陰。 「阿袖」只是望著奚琴,說:「主上,我等了您好久,您為何……會變成這幅樣子?」 什麼樣子?魔氣纏身嗎? 他也不知道。 或許因為見到了想見之人,「阿袖」終於卸下心中防備,魂魄脫離身軀,走了出來。 奚琴這才看清了這幅魂的樣子,他的眉心因為千次渡靈,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周身千瘡百孔,幾無一塊完好之處,這些傷大概是他把鎮民的人魂系於己身,打定主意不死不休時落下的。 若不是棲於他靈台的溯荒還在竭力為他渡送著靈氣,他恐怕早已撐不住了。 奚琴忽然感到難過,抬起手,也想將自己的靈氣渡給他,可惜從他指尖溢出的靈氣摻雜了魔氣,幫不上「阿袖」。 這個熟悉的動作似乎令「阿袖」動容,以至於他這一生顛簸都得到了安慰,平生委屈終於有人可訴,他對奚琴道:「主上,我這一世,過得很不好。」 「好在……」他朝長壽鎮的方向看去,眼中的癲狂與恨都不見了,只余平靜,「都過去了。」 說著,他伸出手,從自己的靈臺上取下溯荒。 那個維持著他性命的溯荒碎片。 「不……」 奚琴想要阻止,魔氣卻絆住了他的腳步。 「阿袖」已與溯荒碎片一起浮空而起,溯荒與他相伴多年,此刻似乎溫柔,連盛放出的光都是柔和的。緊接著,無數定魂絲感受到他的召喚,一根一根歸於「阿袖」身前。 這些定魂絲,有的已在千百次渡靈後,被洗去了與風過嶺的牽絆,有的仍沉眠於風過嶺地底。 埋葬千年的神物破土而出,幾乎要將這片大地鏗鏘拔起,連天上的星月都為之驚動,招來無數層雲護於身前。 天地異像驚人,只有眼前的這一幕溫柔,在一片柔光中,最後一根定魂絲也被召回「阿袖」手中。 等所有的金絲合併在一起,奚琴才發現,原來它不是什麼拂塵絲的一部分,更不是傷魂利器,它只是一條淡金色的,柔軟穗子。 而眼前殘損的魂,便帶著這條穗子與溯荒碎片走向奚琴,閉目撫心拜下。 這是一個非常古老的禮儀,但是奚琴見過,泯第一次見到他,便對他行了這麼一個禮。 後來奚琴問泯,這個禮源自何處,泯卻稱不知。 阿袖的魂魄已經能很淡了,似乎就快要散去,他呈上溯荒與金色穂絲,對奚琴道:「主上,劍袍在此,這一世……」他說著,低低笑了一聲,「這一世雖然有恨,楹——幸不辱命。」 ……楹? 他叫……楹? 這個念頭一生,繚繞在他身遭的魔氣急速繚繞起來,與他自身的靈氣相沖相合,直直灌入他的心腑,灌入靈台,撞開魂魄深處的一道記憶裂縫,耳邊忽然響起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 「你是青陽氏的少主,日後他們都當以你為尊,你若治下不嚴,如何扛得起千鈞重擔?!」 「罷了,他既受你縱容,此間錯誤,由你一力承擔!」 「主上,主上!您不要怪少主,少主是為了楹才……」 「你們幾個,若誰還膽敢為他求情,便自去放逐崖思過,日後亦不得追隨你們少主!我青陽氏,容不得不守規矩的人!」 「……少主,是楹害苦了您,以後您讓楹做什麼,楹都願意,哪怕付出性命……」 …… 眼前的「阿袖」只剩一副肉軀,奚琴跌跌撞撞向前尋去,除了溯荒與定魂絲,再也找不到楹的魂了。 大概在他失神的片刻,楹的魂已經徹底消散了。 奚琴環顧林間,喚道:「……楹?」 「楹——」 * 風過嶺上方,翻滾的黑雲綿延千里。 兩道身影如長虹一般急速穿過層雲,往長壽鎮趕去,眼見著鎮子近了,奚泊淵回頭催促:「快點!再慢說不定就出事了!」 竹杌卻不滿:「眼下催我有什麼用?早跟你說了過來看看,磨蹭到今日才動身,等我們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竹杌老兒嘴上這麼說,手心還是打出一道靈訣,足下的酒葫蘆驟然提速,直直往長壽鎮黑霧最濃郁處落去。 大概兩日前,一條消息在伴月海傳得沸沸揚揚,說是第二枚溯荒碎片就落在八百里外的風過嶺,如果立刻去找,說不定還能搶的先機。 奚泊淵起初聽到這個消息,根本不當回事,只要去過誓仙會,誰不知道第二枚溯荒碎片的線索在楚家公子手上,那楚恪行把秘密守得這樣牢,怎麼會輕易外泄?直到今天一早,聆夜堂派了個人來,說是風過嶺外的長壽鎮似乎有異,奚泊淵才驚覺不好,一把撈起竹杌火急火燎地往鎮上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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